当年沈春颐初入太子府时，容貌便惊艳众人，只是她不喜张扬，常着素雅之衣，温婉端方，久而久之便不再叫人眼前一亮。
可贵气养人，她如今也养出了几分难得的雍容端庄。
那些心浮气躁的新人从前只觉她美则美矣，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今日竟都不由自惭形秽，垂下眼帘。
沈春颐轻掀眼皮，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嫔妃，一一扫过。
“都起来吧。”
众人不由得又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却只是淡淡掀起眼睫，执起杯盏，轻轻一吹，把一杯寡淡的水喝出了万两金的感觉。
“皇后娘娘甚少这样打扮，今日这一身真叫人移不开眼。”祺婕妤看向她的眼眸中隐约泛着光亮，丝毫未收敛笑意。
章嫔也笑着接话，“是啊，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一向奉行节俭，才显得咱们打扮张扬，如今看来是尚服局的人怠慢了，不曾好好备娘娘的衣饰。”
这话听着像是奉承，却也像是讥讽。
沈春颐淡淡看向她，眸色幽深，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哦？章嫔的意思是本宫平日朴素，是尚服局怠慢？她们原是将上好的衣饰都送到了你宫里去？”
章嫔面色一滞，连忙笑着低头，“皇后娘娘，臣妾嘴笨，说得话不中听，您莫要同臣妾一般见识。”
“那你这话，不是又显得本宫小肚鸡肠，叫本宫都无地自容了。”她一句比一句逼人。
却还不打算放过章嫔，“本宫与你同侍皇上多年，你心地温婉，只是这张嘴委实是笨拙，常常说错话，本宫怎会真的放在心上。”
“但本宫还是想要劝劝你，素日里要多读些书，也免得一时失言，惹皇上嫌弃，冷落了你。”
既然商鹤亦不满意她从前的样子，那她当然要变成商鹤亦满意的样子了。
殿内的嫔妃听到这番话，神色各异。
但独独贺连婕妤和楚婕妤这两人笑出了声，有些突兀。
沈春颐这番话，看似是大度，实则就是在戳章嫔的痛处，偏偏还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毕竟忠言逆耳...
章嫔怔怔看向高位上慵懒华贵的沈春颐，竟觉得她与皇上有几分神似。
她脸色白了又红，羞愤难当。
但很快，她便挂上笑容，“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回宫便勤读书卷，也免得日后再叫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
沈春颐又还慢悠悠补上一句，“你有这份心就好，如今虽有纯妃协理六宫，可六宫事繁，你也该学着打理后宫事宜。你如今怕是力有未逮，得勤快好学些才是。”
她这是变着法的说章嫔肚子里没笔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俗人。
章嫔就是再蠢，也能听的出来，偏她还得压下去这口气，“是，多谢皇后娘娘。”
沈春颐也并未再紧咬章嫔不放，兀自闲然饮茶，笑语轻飘。
“今儿的茶水，是皇上特意吩咐人送来的雪雾银针，清冽甘醇。可惜本宫与祺婕妤没这个口福。”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底下众人，笑意不减，“趁着茶热，都尝尝吧。”
“谢皇后娘娘赏茶。”
这样的好茶，寻常妃嫔处自然是没有的。
可祺婕妤喝着跟沈春颐一样的果茶，心里也乐开了花，皇后娘娘果然对她与众不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她。
众人低头品茗，唯有高才人隐隐不安，示意身后的兰芷将自己抄写的女诫递上。
丹蕊接过后，双手捧呈到沈春颐面前。
她垂眸翻了两页，一脸心疼，“高才人这字写得倒是仔细，笔笔工整，手腕怕是酸痛得很吧？”
高才人起身，“回皇后娘娘，嫔妾不疼。”
是心口堵着气，觉得恶心罢了。
一旁郑才人嗤笑一声，“疼不疼的，怕是只有高才人自己知道了。听闻高才人还挨了手板呢。”
她说得刻薄，高才人憋了半个月的气可算是找到出口了，“郑才人今早莫不是吃了臭鱼烂虾？不然怎的嘴这么臭！”
殿中众人齐刷刷看向她们。
郑才人眉头一挑，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没抄够，不如再去抢皇后娘娘几盆花回来？好叫皇上再罚你抄个千遍万遍，也省得你这贱嘴污了耳朵。”
“就两盆破花，我才看不上呢！”
这话一出口，众嫔妃同时抬头看向主座上的沈春颐。
她唇角还是挂着笑，“你们二人倒是伶牙俐齿，往日里学的宫规都喂了狗肚子里去了吧。”
“平日里你们背地里如何本宫管不着，但今儿个你们竟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如此口无遮拦，与市井泼妇又有何分别。”
沈春颐的声音很轻。
“不叫你们二人好好长长记性，你们是学不会规矩了。”
她不悦地蹙起眉峰，“把她们送去安华殿，跪上两日，好好学学宫规礼训，想想何为祸从口出。”
“若还是如此口出狂言，便也不必出安华殿了。”
刚才还怒气冲冲、剑拔弩张的高才人和郑才人，此刻面容诧异且难堪，有些不可置信。
在场嫔妃谁不觉得诧异，皇后娘娘很少如此罚人的。
怎得今日跟变了性子一般。
小卓子立刻上前，“高才人，郑才人，请吧。”
高才人狠狠瞪了郑才人一眼，若不是她存心撩拨，她怎么会又惹祸上身！
郑才人也不甘示弱，甩袖而去，咬牙切齿，心头怨恨滔天。
沈春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甚至都能猜到她们会想什么法子跟商鹤亦告状。
正好，她怕商鹤亦不知道呢。
“皇上不喜后宫多事，你们切记要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莫要再横生事端。”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有了这三个人的例子，而后众人说闲话时，可是乖巧多了。
说的话更婉转了，笑得也更假了。
可沈春颐却一点也不介意。
她们背地里如何骂她，她听不着也不在乎，全当她们是骂的商鹤亦呗，反正这一套是他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