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亦一边翻阅奏折,一边抬眸望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嗯。”
沈春颐继续道,“礼部所拟封号有四字,贞、荣、舒、良。”
“这四字寓意都甚好,也皆合她的性子,还请皇上定夺。”
商鹤亦手中朱笔一顿,将一本奏折随意阖上,淡声道,“便定‘舒’字吧。”
沈春颐点头记下,“是。”
黎婕妤虽说纯粹不再,却还算是温顺,倒也合这个字。
说罢,她又翻至下一页,提笔略作停顿,神情略带犹疑,“再者是高才人与郑才人。”
“高才人与郑才人虽皆入宫不久,无子无孕便晋封为美人,已是破例,臣妾想着便也不必给她们封号了。”
抛开太后,二人父兄皆在朝中有职在身,论功行赏,定是要晋封的。
商鹤亦听罢,垂首看着奏折,半晌才道,“你所言极是,便都只晋为美人,不再赐封号了。”
沈春颐翻页时指尖一顿,“这叶宝林与魏宝林,臣妾想着便皆晋为才人。”
她们父亲近日都升迁了,虽无宠爱,但自入宫后还未晋位,此次合该晋封的。
商鹤亦轻轻点头。
“陈御女,便晋为宝林。”
“至于丘宝林、燕宝林、迟宝林,一并晋为才人。”
她一口气说完,看向他,“皇上意下如何?若有不妥之处,臣妾便再行斟酌。”
商鹤亦看她一眼,目光带着一丝欣赏,随即轻笑一声,“不必再改。”
“皇后思虑周全,与朕所想别无二致。”
沈春颐也跟着笑了笑,“臣妾又不能洞察圣心,怎知皇上所想,若真有不妥,皇上也要同臣妾直说才是。”
商鹤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总觉得从她这话中听出了些醋意。
于是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她案前,俯身亲昵地牵起她手指,“只要是你安排的,朕都满意。”
沈春颐笑意渐深,却仍故作正色,“那臣妾这便将册子整好,随后呈给太后过目,若太后也未觉得不妥,便能叫尚服局为嫔妃们赶制服制了。”
商鹤亦一听,神情微沉,“母后身子不好,近来屡犯旧疾,需得安心调养,不必再为这些事务操劳。”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你是皇后,这些事都由你做主就好,不必事事请示太后。”
沈春颐笑而不语,低垂着眉眼,温声应道,“是,臣妾谨记。”
她合上册子,递给丹蕊,心中却暗道,这太后若是知晓了皇上所言,不得一下子被气死。
——
册封礼定在了二月初七,也没多少日子了。
册封礼前,后宫嫔妃便都听到了些风声,除去才晋位的祺嫔,以及纯妃,后宫众嫔妃都能晋位了。
可此事的受益者,好像只有皇后。
自风声传出后,宫里宫外无不赞扬皇后贤德,不曾苛待后宫众人,让前朝那些大臣也无话可说了。
前朝那些大臣们,或原是心存疑虑,担忧皇后权势过重,性情难驯,如今却无不闭口称善,交口赞誉。
皇后主动提起大封六宫,虽身怀六甲,却亲自主理册封事宜,事无巨细皆细心斟酌,从不偏倚,使得后宫安稳,如此贤淑仁德,真乃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而他们或有女儿入宫,本是浮萍逐水,有幸遇着这样的皇后,便是命好。
商鹤亦听着江公公禀报众嫔妃十五请安时,皆给沈春颐谢恩,送了家中送入宫的礼时,他只是淡淡一笑,悠然批着奏折。
他的阿枳,便是最好的皇后。
有她在,他大可以不用费周折的平衡前朝和后宫。
请安过后,贺连婕妤与祺嫔皆留在了凤仪宫。
贺连婕妤面带羞涩,轻轻垂眸,“嫔妾听闻自己的封号,是皇后娘娘亲自拟的,寓意甚好,嫔妾十分喜欢,谢皇后娘娘恩典。”
沈春颐斜倚在榻上,身披杏色锦缎软毯,正欲开口,却听旁侧祺嫔凉凉一句,“皇后娘娘待她当真是好。”
她这话有点莫名的醋意。
听得贺连婕妤脸颊微红,不由横她一眼,“祺嫔娘娘莫不是羡慕了?”
祺嫔哼笑一声,眼波流转,“羡慕?本宫才不稀罕呢。本宫可是常来凤仪宫用膳的,皇后娘娘待本宫才是最好的。”
贺连婕妤气不过,抿唇反驳,“那祺嫔娘娘又在酸什么?”
沈春颐也不恼,悠然自得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眸底透出一丝笑意。
这两人一个泼辣嘴快,一个心软嘴毒,嘴上谁都不愿饶过谁,但偏偏又都爱往她这里跑,争着抢着都要当她跟前的人。
她对她们二人的态度也很一致,若是她们一直如此乖巧,她也能叫她们在后宫中安然自在。
她轻声一叹,“行了,都歇歇嘴吧。贺连婕妤,你如今已有身孕,还未满三月,情绪不得激动。”
贺连婕妤立刻低头,乖巧点头,“是,嫔妾听皇后娘娘的。”
沈春颐瞧她这副模样,笑了笑,“册封礼之后,你便是瑶华宫主位了,本宫打算将原与你一同在瑶华宫的丘宝林迁至旁的宫殿,好叫你能安心安胎。”
“这次有孕,衣食住行上你务必要格外注意,这瑶华宫离本宫这儿也不算远,你有何事,便尽管来寻本宫。”
贺连婕妤听得红了眼眶,屈膝福身,声音哽咽,“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定不辜负娘娘的恩典。”
祺嫔闻言又不乐了,轻哼道,“皇后娘娘,您待贺连婕妤真是周到。”
沈春颐一笑置之,“本宫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广陵宫与瑶华宫本就在东六宫相邻,你倒也别光嘴上说,本宫腹中有孕,诸事不便,你既与贺连婕妤交好,便也代本宫照拂她一二。”
祺嫔听她这样说,便立即扬起下巴,“皇后娘娘安心,臣妾一定照顾好贺连婕妤。”
这般一番话说完,贺连婕妤和祺嫔都满意了,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浮上来。
沈春颐却觉得眉心微跳。
待她们又叽叽喳喳说了两句闲话,沈春颐便笑道,“本宫有些乏了,你们也回吧。”
贺连婕妤与祺嫔相视一眼,起身告退。
出了凤仪宫门,祺嫔撇嘴,“你瞧你这副样子,你可别误会了,皇后娘娘待本宫才是最好的。”
贺连婕妤轻哼,“祺嫔娘娘这样在意,不就是怕比不上嫔妾吗?”
二人嘴上斗着,却也并肩而行,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