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颐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太子今日瞧起来怪怪的,想来是还没消气,只是她猜不透他的心,也不好多问,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是那只鹤,多了几分空灵逸致,比起她初学时已有长进。
商鹤亦站在她身后,眉目沉静,却迟迟未语。
“殿下?”
“殿下?”她唤他两声,他才回神。
“你画得比孤还好。”
“殿下又哄臣妾。”她轻笑,放下笔。
“孤哪敢哄你。”他忽而垂眸看着她。“孤想将这幅画带回浊园,阿枳在上头题几句诗词可好?。”
沈春颐心中不安,好端端的让她题什么词,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商鹤亦既开口了,她便要接下去,“殿下想让臣妾提什么?”
商鹤亦缓缓念出,“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说这句时,望着她的眼睛,像是想要看透她。
沈春颐微顿,面上依旧带笑,“好。”
她拈笔提字,字迹娟秀清朗,只是她一向有个小习惯,收笔时习惯多添一笔挑钩,是从苻氏那学的,是改不过来的。
商鹤亦眸色一深,盯着她字迹良久,眼中情绪翻滚,欲言又止。
可她神色如常,反倒让他心中的疑心消散了些。
他将画卷好,淡声道,“你好好歇着,孤改日再来看你。”
沈春颐躬身送他,“臣妾恭送殿下。”
屋门合上的那瞬间,她仍是温顺的模样,待脚步声远去,她才收回笑意,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微凝。
太子也太奇怪了,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她总觉得太子是有什么事。
可她不能问。问错了,或许才是引火烧身。
罢了,便再瞧瞧太子会不会继续冷落她,若是还冷落她,那她便要想法子了。
商鹤亦回到浊园,便将那幅画铺开,与信摆在了一起。
江公公面色苦恼,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去画里和信里,他的眼珠子都快盯酸了。
商鹤亦仍是一动不动,指尖缓缓滑过画上的字。
江公公揉着发酸的眼他试探的开口,“殿下,您,可瞧出什么端倪了?”
商鹤亦低头,眸色幽深,目光却带着点审视。
她若真的心有异,又怎会毫不心虚。
可她若无异心,那这信又是哪来的。
“殿下......”
江公公刚喊出口,商鹤亦却拿着那两封信出了书房。
瑞王府
自从回京,瑞王多半窝在王府里鼓捣他那些新奇玩意儿,什么木雕、机巧、墨画,样样都有涉猎,旁人都说他是闲散惯了,实则他自己也乐得自在。
朝中谁不知,皇上对他要求极低,只求他别学晋王一样老往前花楼凑,不作乱,王位便是稳的。
哪怕是个闲散王爷也无妨。
商鹤亦同瑞王关系亲近,平日也常来瑞王府走动,与他饮酒闲聊,谁让他们都没了生母呢。
是以瑞王看见他并不意外。
他正琢磨着一只鸢鸟的翅膀,神情专注,见他来了,只是挑了下眉,将刀具随手搁下,淡声笑道。
“二哥今儿不忙政务,怎么得闲来我这清净地儿了?”
说着他走至水盂边净手,神色轻松。
商鹤亦看着他,未作声,只是那目光幽深复杂,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瑞王擦干了手,看他半晌不开口,神色古怪,开口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并无心虚之意。
“你想要什么样的王妃?”
瑞王一愣,旋即浓眉一挑,来了兴趣,“怎么,二哥想给我张罗婚事了?”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貌美温婉的好,聪慧的也成,撒得开耍得起也无妨,至于什么出身门第,没那么重要。”
“若真让我挑,那得是个合我性子的,别太闷,也别太作,最好不黏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要别貌似潘安,性子粗鲁就好。”
他又无需继承皇位,当然是要挑个喜爱的女子过一生,这样往后的日子才算合心。
瑞王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说不出来的邪气。
商鹤亦双眸盯着手中的茶盏,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你如今可有心上人?”他突兀问道,
“没有。”瑞王答得干脆,“若有,我还能在这府里孤家寡人得雕木偶?”
商鹤亦清声哂笑,看向他的视线耐人寻味,“是孤多想了。”
瑞王扯着嘴角一笑,“二哥想的,莫不是我有了什么红颜知己?”
他抬眼,似笑非笑,“若真有,我早拐去藏起来了,哪还让二哥今日来问。”
商鹤亦没答,只对江公公递了个眼色。
江公公便从袖中抽出两封信,递到瑞王手上。
瑞王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落款是个颐字。
他下意识问道,“颐是谁?女子名讳?我不识。”
商鹤亦未言,他又展开另一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上头的字迹与他有几分相像,可他越瞧越莫名其妙。
“是有几分像,可真不是我写的。”
他捻着那信,眼神闪过一丝不耐,“二哥觉得我有闲心写着酸溜溜的话去讨女子欢心?”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商鹤亦眯了眯眼,神色深沉,像是要从他身上挖出蛛丝马迹。
瑞王摊了摊手,“要不二哥去问问太子府那几位姝色如花的妃嫔,指不定是哪位好心陷害我呢。”
他瞧着悠然散漫,眼中却隐有冷意,“若她们真如此下作,我回头可得好生道谢。”
太过分,太卑鄙了。
但更可笑的是太子拿这些来问他。
瑞王坦然,“我连这是哪位都不知,二哥,你要是信我,这事便是笑话;你若不信,那便去查,查到底,也好替我洗清这莫须有的冤枉。”
他一向不喜纠结这些没用的事,更不爱拐弯抹角。
商鹤亦沉默片刻,沉寂的眸子溢出幽幽笑意,“春字,是沈氏的闺名。”
其实他现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瑞王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眼尾轻挑,嘴角却勾起一丝讥讽。
“就因为那日我与沈侧妃合奏了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