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太子这回,怕是被情意冲昏了脑。
“若这便是私情,那京中哪位官宦女子敢再同我说话?”
瑞王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这不着边际的流言也太过分了。
他不是没惊艳于沈春颐的风姿,举止温雅,神色清婉,是叫人移不开眼。
可也就仅止于赏识、欣赏罢了。
他是活得无趣,可还没活够呢,他怎么光天化日,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调戏他的宠妃。
“二哥未免太小气了些。”
他顿了顿,眼神从商鹤亦脸上扫过,忽而收敛了些玩笑的意味,“况且,二哥若是真的在意那位沈侧妃,那更该相信她。”
“若仅凭几封信、几句风言风语,就叫二哥与她之间生了隔阂,那二哥对她的情意,也不过如此了。”
他出于私心,是打听过那位沈侧妃的,听闻她虽入府不久,但太子甚是宠爱她,在意她。
若这样的女子做了他的王妃,他可不会想这么多。
商鹤亦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的潮涌,“她与旁人不同。”
是啊,她是不同的。他一直都知道。
瑞王低头,看着掌中微晃的茶水,声音淡淡,“既是不同,那二哥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子。”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与沈侧妃,除却那日合奏,并未见过。”
他隐瞒了那日在街上撞见沈春颐的事,他是皇子,她不过是个可怜女子,实在没必要因为他惹上这么些麻烦。
商鹤亦神情微动,似是将信将疑,但很快便低低一叹。
“是孤不好,想得太多了。”
他知自己疑心太重。
瑞王挑眉,却未再追问。
看着太子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与懊恼,他大致也能猜出些来龙去脉。
看来太子真是很在意沈侧妃了,否则又怎会因一个漏洞百出的信便心急成这般。
只是太子是太子,是要比旁人想得更多的。
兴许是出于愧疚,商鹤亦忽地低声开口,将太子妃与晋王的秘事告诉了他。
瑞王原本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差点没被呛着,咽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他想笑,却又不敢太放肆,硬生生憋着,脸都快绷不住了。
他算是明白为何太子反应那么大了,还要疑心那位沈侧妃了。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晋王也是不要命了,”
他搓了搓指尖,忍着笑意,正色道,“怪不得二哥你反应这般大,二哥如今怕是心里有了刺,时不时还会被硌得发疼呢。”
说罢,他顿了顿,状似玩笑地叹了句,“看来我还是不立王妃的好,少些勾心斗角,清净。”
他这二哥这般隐忍,换做他做不到,在他这,闹出这样的事,兄弟情分也就彻底没了。
今日他就是不知晓晋王和太子妃之事,与商鹤亦之间的关系倒也不会淡。
也就是他善解人意,豁达大度,气度非凡了。
不过此事他这二哥处理得还算稳妥,若真动了晋王,只怕背后牵连太广,不是能轻易收场的。”
他顿了顿,又一语中的,“二哥不是不信她,而是心里太在意了。”
这话一语成谶。
商鹤亦闻言,只轻轻一笑,像是认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瑞王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感叹做太子不易,好在父皇瞧不上他的做派,更是瞧不上他的生母。
说来,他比商鹤亦还是可怜些的。
起码皇上对他的生母有过那么一丝丝真情。
想到此,瑞王也觉得烦闷,索性抱出了他私藏的好酒与商鹤亦共饮。
商鹤亦自瑞王府回府时,已是亥时,月色正浓,只余清光洒在道上,宛若镀上了一层薄霜。
他倚在窗前,缓缓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因酒意而跳痛的眉心。
心绪翻涌之际,瑞王那些话却像藤蔓般蔓延上来。
“我并没有那么在意她。”
他并没有很在意从前的旧人,不过是执念,是过往的幽影罢了。
她的一切本该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才是,如今他却连她的声音都记不真了。
自从沈春颐出现后,一切都变了,她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被风带走了一般。
沈春颐笑时,哭时,还有她撒娇时眼尾微弯的模样,都成了他魂牵梦绕的牵绊。
那幅画卷,如今也积了薄尘,他很久都未再展开过了。
沉思许久,他吩咐道,“让谭七去把送信那人带来。”
江公公闻言,神色微动,顿了顿还是领命而去。
其实商鹤亦已经猜出了背后之人,也不难猜。
但若不审,便是任由这个祸患埋伏在身边,终有一日要反噬。
正如他所猜,又是皇后。
商鹤亦眸光一冷,指节敲在案几上。
沈玉芙被他锁在芍园已有许久,皇后却并未插手,这若是换到从前,皇后怕是要逼着他与沈玉芙相敬如宾了。
如今看来,皇后这是自个出手了。
皇后久居深宫三十载,素来温婉端庄的表象下藏着极为老辣狠毒的手腕,她的心机页不在任何皇子朝臣之下。
可她这一招棋,落得并不高明。
沈春颐看着温顺懂事,实则心底冷明通透。
而瑞王,更是个云淡风轻、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你越想将他算入局中,他便偏不如你意。
皇后是老谋深算,可沈春颐与瑞王恰恰是她拿捏不住的人。
若太子妃的病久久不愈,若她日后果真不能再育,那未来这皇后的位子就是空悬也是落不到她手中的。
沈春颐是太子长子之母,出身宁安侯府,不算低门,就是庶出,日后也能成嫡女。
如今她位分高,且得太子宠爱,腹中又怀着孩子。
一旦太子登基,那皇后之位于她而言便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而崔侧妃呢,虽出身名门,母族显赫,但商鹤亦绝不会立崔氏为后。
皇后看得明白,真正威胁她算计的人,只有沈春颐,可皇后越急着剪除他的人,他越不会遂她意。
商鹤亦长身而立,负手而行,眸色如墨沉暗。
风吹动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在毯上。
就算沈春颐是他选定的皇后,也该温婉清亮、从容淡然,不能与皇后这般心脏了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