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随即摇头,“不过是帮贺连婕妤绣帕、香囊,再抄写经书罢了。妾身,从前也日日做这些,早就习惯了。”
商鹤亦眸光一沉,“明日起,你移居关雎宫吧。”
谢柔音怔住,眼眶霎时盈满泪水。
她就知道二郎心中还是有她的。
二郎待旁人不过逢场作戏,自然是比不过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的。
人人都说帝王薄情,可她与二郎私定终身时,他还不是帝王。
她哽咽着点头,含泪而笑,“只要能陪在二郎身边,音音便什么都不求了......”
她扑进他怀中,泪水沾湿了他胸前衣襟。
“这几年,音音每日都在盼。若非此生还想再见一眼二郎,怕是早就熬不过来了。”
“好在,音音又能见到二郎了。”
商鹤亦面色温和,唇角勾起弧度极小,不知是什么,反正不是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朕留下来陪你用晚膳。”
谢柔音应了一声,低头拭泪,眉眼终于漾出一点笑意。
用过膳后,商鹤亦起身,谢柔音看着他站起的身影,连忙出声挽留。
“二郎要走了吗?妾身,妾身今日特意做了桂花糕,是二郎从前最爱吃的那种。”
商鹤亦听她这么说,脚步微顿,回眸望她一眼,“好。”
他在桌边坐下,却在她转身去取糕点的时候,沉声唤,“江云。”
“去玉庆宫,告诉宸妃,朕今日有事,明日再去看她。”
江公公略顿了下,随即会意,“是。”
商鹤亦沉吟片刻,忽又唤住他,“回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佩,手指拂过一瞬,将之递出。
“把这个带给她,再叫尚食局给她送些好克化的糕点。”
江公公了然于心,这玉佩可是当年瑞王殿下从北狄带回来的,皇上喜爱得紧呢。
“奴才明白。”
沈春颐倚在榻侧,轻摇着小团扇,见江公公双手奉上玉佩,不禁轻笑出声。
江公公有些摸不清这是开心还是什么,躬身赔笑,“宸妃娘娘,陛下是被旁的事牵绊住了,原先陛下是想来看您的。”
“本宫明白,皇上是皇上,天下人的皇上,自然不会只顾着本宫一个人的情绪。”
“想要去哪本宫更不能管着,更何况谢宝林初入宫中,受了委屈皇上也该去安慰她的。”
她眉间含笑,像是真一点怨意也无。
江公公心中感慨,不愧是宸妃娘娘,就是大度。
“皇上其实还是最挂念娘娘的,还特意叫奴才给娘娘带了些好克化的糕点,这玉佩也是瑞王爷送给皇上的,皇上甚是宝贝。”
沈春颐将那玉佩拈起,打量片刻,“确实比以前那几枚好,有劳江公公跑这一趟了。”
江公公闻言,心中一紧,脸上笑容险些没绷住。
“那奴才,这就回去复命。”
丹蕊给江公公端了盒冰果,“夜里闷热,公公这一路辛苦,可莫中暑了。”
江公公一愣,给他银子多了去了,但宸妃娘娘身边的人总最尊重他这个阉人。
“谢宸妃娘娘体贴。”
待江公公走后,丹蕊朝着外头淬了一口,“娘娘这儿的玉佩能快能开个铺子了,皇上也真是没点新意。”
沈春颐莞尔一笑,抬手拍了她一下,“不要命了,这么说皇上。”
“奴婢知错。”
“隔墙有耳,这宫里伺候的人也不敢保证都是忠心的,这些话心里想想便罢,叫人听去就不好了,你也跟小卓子说说,往后你们行事说话都要再仔细些。”
“是,奴婢明白,奴婢也绝不会让小卓子连累娘娘的。”
沈春颐拈过纸条,提笔写下几句又折起和玉佩塞入荷包。
“收起来吧。”
丹蕊走到妆奁前,拉开抽屉,看着里头的七个荷包,不由得咂舌。
“娘娘,这都塞不下了,奴婢也快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那就寻个好些的锦盒来,记得要大些的。”
省得再折腾的换地方了。
丹蕊忍不住笑,“是。奴兴许还得再备一个呢,兴许陛下明儿还得继续送呢。”
沈春颐手执团扇,掩唇轻笑,却未言语。
谢宝林将一块桂花糕递至商鹤亦面前,眼神满是期待,“二郎,还记得这桂花糕吗?”
商鹤亦垂首看着那块桂花糕,却没放入口中。
谢柔音自顾自地笑了笑,“音音第一次见二郎,就是为这桂花糕,二郎吃得快,我不服气,偏说二郎小气。后来啊,二郎每次随祖父来谢府,总会带一份来给音音。”
她笑着说,“那时候,音音傻得很,还总想着做给二郎吃,一遍遍地做,只为做得比外头的桂花糕都好吃。”
从前的那些时光,回忆起来,确实是美好的。
商鹤亦神色缓了几分,仿佛被她牵着回到了那座小院中。
“那时,老师常训斥朕,说朕心不在学,只知口腹之欲,非君子所为。”
他低声道,眼里却浮起些许惘然。
谢柔音轻声笑了,“祖父嘴严心软,祖父归乡的这些年,也很少再笑了,但每每见着桂花糕,还是会想起二郎,笑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提起自己的老师,商鹤亦更为愧疚了。
“朕已叫御医去为老师瞧了,你大可安心。”
谢柔音点头如捣蒜,“多谢二郎。”
她这会儿顺势靠进他怀里,“二郎还是这般好......”
商鹤亦抬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肩。
终究是他愧对于老师,没能守住诺言,也愧对于眼前这女子,让她所托非人,差点误了终生。
谢柔音仰起头,脸上笑意盈盈,声音娇柔,“二郎今晚便别走了,留下来陪音音好不好?”
商鹤亦凝着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缓缓点头,“好。”
夜渐深,商鹤亦坐在案边翻着诗文,烛火跳动映在他棱角分明的面上。
忽而,身后响起女子一声娇软的‘二郎’。
他翻页的动作一顿,回身望去,谢柔音已着了薄纱寝衣,轻步走至他跟前,眉眼含笑,红唇似桃花。
“音音来给二郎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