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蕊回到凤仪宫时,她避开众人,先去了外侧的小阁,匆匆清洗了手上的伤口,又涂上药膏,用纱布裹好,这才换好衣裙,整整仪容,方才入殿伺候。
  殿中沈春颐倚在罗榻上,手中翻着一册书,听到脚步声,她未抬头,只淡淡问道,“怎得回来这般晚了?”
  丹蕊行至案前,笑着屈膝行礼,“回娘娘,奴婢走得慢了些,耽搁了。”
  沈春颐翻书的手一顿,缓缓抬眸。丹蕊向来做事利落,从不拖沓。
  她目光在丹蕊身上扫过,眸光在她手上顿住,眉心一沉,“手上怎么回事?”
  丹蕊明显一愣,低垂着头,“被石子打伤了。”
  “谁打的?”
  这满宫中竟会有人会欺负丹蕊。
  丹蕊垂眸,声音低下去几分,“是步美人身边的润儿。她应是会些暗手,在尚食局外,隔了几步远,拾了颗石子,打中了奴婢的手。”
  沈春颐眉目间的温色尽散,太医说步氏腹中可能是双生胎,又晋了位分,一时之间自然是无比风光的。
  “看来是本宫往日太过宽容,竟真有人敢欺负本宫的人。”
  说罢,她望向外头,“小卓子,你去将宫人都叫来正殿。”
  片刻后,凤仪宫主殿内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沈春颐扶着丹蕊的手走入殿中,众人连忙跪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你们在凤仪宫当差,本宫不曾苛待,不曾辱骂,更吝于赏赐。”
  “但本宫今日要你们记住,在外你们不许平白生事,却也不许被人欺负*若有旁人欺辱你们,不许忍气吞声,要来告诉本宫。”
  “只要你们尽心做事,本宫自会为你们做主。”
  众宫人心中莫名感动,纷纷屈膝叩谢,“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等谨记在心!”
  沈春颐点了点头,唤过小卓子和辛嬷嬷,“小卓子,你与辛嬷嬷陪丹蕊去步美人宫中,将那润儿带到殿外。”
  “润儿以下犯上,就打二十下手板吧。”
  “记住,是一手二十。”
  她今日若不惩治润儿,旁人还真以为她这个皇后是个任人泼水撒泥的软柿子了。
  丹蕊闻言一惊,眼中浮出慌色,“娘娘,这会不会太重了些?”
  沈春颐回望她一眼,眸色柔了些,“你替本宫当差,却被人欺辱,本宫若不替你出气,以后谁还敢替本宫做事?”
  小卓子已笑着上前拉住她,“走吧,娘娘说要给你讨公道,自然说到做到。”
  沈春颐转身,坐回案前,“快到年关了,你们也要给家中多寄些银子,本宫今日心情不佳,却也不想叫你们跟着不快。”
  “便一人赏十两银子吧。”
  众人眉眼一喜,“多谢皇后娘娘。”
  她一向是恩威并施的,要不她宫中的人都老实呢。
  辛嬷嬷、小卓子、丹蕊三人大张旗鼓的冲进来合欢宫时,引得宫中众人纷纷侧目,章嫔已经带着小世临去了乾清殿。
  步美人正倚在贵妃榻上捧着一卷胡文古籍,悠然自得地吃着酸果,身边润儿为她轻轻捶腿。
  他们冲进来,吓了她一跳,面上也有些不悦。
  “见过步美人。”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这般没有规矩,未曾通传便入殿吗?”
  辛嬷嬷面上带着和气的笑,“皇后娘娘懿旨,润儿以下犯上,责掌二十。”
  此言一出,润儿身子猛然一颤。
  步美人皱眉放下书卷,缓缓坐直了身子,“皇后娘娘这是何意?润儿何时以下犯上了?”
  辛嬷嬷嘴角的笑意不减半分,“步美人是听不懂大胤话?还是不懂宫中规矩?”
  “丹蕊乃皇后娘娘的大宫女,位同一品女官,论起身份来,不比寻常主子差。润儿不过一介宫女,竟敢出手伤了丹蕊,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要不沈春颐叫辛嬷嬷来呢,有她在,丹蕊吃不了一点亏。
  步美人脸色一僵,目光落在润儿身上。
  她说罢,小卓子已经抓住了润儿的胳膊往外拉了。
  润儿一惊,“主子!主子!您救救奴婢!”
  步美人神情犹豫,忍不住起身,扶着悠儿的手走上前几步,“你们怎敢如此!皇后娘娘这是仗势欺人,我要告诉皇上!”
  辛嬷嬷却不让,横身一挡,抬眼盯住她,“皇后娘娘是依宫规处置,步美人若是心疼润儿,就好好教她规矩,今日她敢在宫中耍阴招打丹蕊,难不成明日就要谋害皇后娘娘了!”
  步美人脸色青白交错,一时被噎住。
  她知道,若真是以宫规处置,她若拦了,那便是不敬皇后。
  她可不愿担上这样的罪名。
  可若就此默许,那她宫中的人被打,面子却是落得一干二净。
  只见下头小卓子将润儿死死的压在地上,从手肘处捏着她的胳膊,叫她无法抽手。
  丹蕊手上有伤使不上劲,辛嬷嬷抽出戒尺,“丹蕊,你只管数数,省的我老糊涂,记错了再打多了。”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戒尺狠狠抽在润儿的手心上。
  “啊——主子!”润儿惨叫出声,整个人险些扑倒,手心鲜红肿胀,皮开肉绽。
  这还只是第一下。
  步美人脸色一变,心头猛地一紧,眼角都在跳,“嬷嬷!嬷嬷这也太重了些吧!”
  辛嬷嬷只淡淡一句,“若是轻了,怕她记不住这教训。”
  又是一记,“啪——”
  辛嬷嬷不减力道,不等润儿哭出声,已一连数下狠手打完,丹蕊咬着牙一声声报着数。
  二十下打完,润儿痛得失声,嘴唇都失了血色,手心血肉模糊,指缝间渗着血丝,整条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丹蕊看着就觉得解气,她不愿与她计较是怕给皇后娘娘惹事,但娘娘总是舍不得她受委屈的,自然会替她出气。
  日后,还不如她自个把这口气出了,也省得叫皇上误会了皇后娘娘。
  步美人终于忍不住,快步下阶,“够了吧?嬷嬷,罚也罚过了,总不能真废了她的手。”
  她才示意悠儿去扶润儿,辛嬷嬷却将悠儿一把拦住,“慢着,还有一只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