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卯时,天色已亮。
昨夜广陵宫闹得动静不小,可后宫嫔妃昨夜都装作不知,直到今早,
昨夜那场喧嚣,闹得并不小,可后宫诸嫔妃俱是明哲保身,装聋作哑,直到今晨,才假模假样的送了些补品来。
对她们而言,祺嫔小产,是好事;祺嫔晋封,是坏事。
在这后宫之中,谁不盼着子嗣傍身、位份水涨船高?
如今楚氏虽小产,却仍被晋为嫔位,叫人怎能不心生酸意?
合欢宫内。
昨夜属章嫔歇的早,凑巧她昨日来了月事,浑身无力,用过晚膳便歇下了。
这会儿素秋才将昨夜之事告诉她。
“娘娘,祺婕妤,不,是祺嫔娘娘,昨夜小产了......”
章嫔蹙了蹙眉,手中握着的珠钗也放回了桌上,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泛出细细的褶子。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空无的没了。
倒也省去她再费心思了。
她慢悠悠给自己簪了个金钗,才施施然道:“不过,无子也能封嫔,皇上对楚氏真是格外看重啊。”
不过,这楚氏日后便与她一样同为嫔位了,可楚氏却有个封号,那不是都快要压她一头了。
她望着铜镜里神色清艳的自己,忽而一笑。
“皇上这两日定是心烦的很,叫魏氏也不必装扮了,只拿出她原本的模样,去皇上跟前问安吧。”
皇上最是烦那些巧言令色的人。如今魏氏那副模样,应当正合皇上的心意。
素秋应声,“是。”
章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
她不甘心只做个嫔位,若楚氏这样简单便得了嫔位,她又为何不能再向上走走?
巳时,广陵宫。
祺嫔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瞬间,便想要起身,却在牵动之际,猛地被腹下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扯清醒了。
那一瞬,她整个人被定在了榻上。
她怔怔望着帐顶,脑海中涌现的是昨夜的一幕幕。
一切,如同梦魇,又分明真实。
珠珠见她醒来,忙上前扶了扶她,又轻声将她昨夜昏睡后所发生的事细细讲来。
“主子,您如今已是嫔位了,现下只管静养便是。”她带着一点刻意的欢喜。
祺嫔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脸色苍白,眼神怔怔地望着纱帘的边角,过了好一会,才缓慢地开口,“都怪我,若是我不贪那蜜枣莲子羹,兴许、兴许这孩子就还在。”
环环在一旁听得鼻头一酸,悄悄转过身抹眼泪。
“主子,您如今是在坐月子,万不能过度忧思。”
祺嫔目光微微一滞,反问道,“你们说,当真只是意外吗?”
她不是傻子,进宫前母亲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处处小心,尤其有孕时,定会成为后宫众人的眼中钉。
珠珠思忖着,主子所用之物,唯有那浸泡蜜枣的桂枝不妥,但桂枝却无毒,应当真是意外。
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也实在太恶毒了。
可主子如今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是,她宽慰道,“主子,皇上与皇后娘娘彻查过了了,确实是意外。”
她想,还是叫主子早早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最为要紧。
祺嫔靠在床榻上,慢慢地合上眼,“罢了,都是我气运不好,自个也不够当心。”
环环强忍着伤心,扯出一抹笑,“主子,奴婢方才让小厨房温着药膳呢,都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主子如今要好好养身子。”
祺嫔这才稍微觉得得了些宽慰。
自入宫后,皇后娘娘对她便很好,跟对旁人不同。
这药膳虽都有股子草药味,却也清香爽口,不会叫人没了胃口,觉得难以下咽。
为了自己的身子,祺嫔还是用了些的。
她不是那种沉浸在痛苦中久久不能抽离出来的人,比起自怨自艾,她更盼着日后的好日子。
楚老头说过,该遭的罪遭完了,就只剩下享福了。
也不知道老头在边境如何了。
但愿此事不会传到他耳中,叫他为此担心。
祺嫔用过早膳后便书信一封给自个母亲,她小产一事,想来母亲也很快就会知晓,她得先告诉母亲,免得父亲不在,再吓着爱哭的楚夫人。
她如今不是孩童了,不能总是叫父亲母亲为自己担忧。
沈春颐是用过早膳来的,一踏进殿内,便见祺嫔坐起身倚着厚软的锦枕,眉眼间有了些血色,也有了点生气,瞧着却还有点孱弱。
珠珠和环环一见她,忙跪下请安。
祺嫔要起身行礼,却被沈春颐止住。
“慢些,你身子还虚着,不必行礼。”她说着走近几步,在榻边坐下,“可还有哪里不适?”
“皇后娘娘。”祺嫔哽咽着唤了一声,眼圈倏然红了,眼泪一颗颗滚落。
她原本已在心中劝过自己千万遍,不能再哭了。
可偏偏见了沈春颐,就觉得委屈。
“你还年轻,养好身子,会再有身孕的。”
这些安慰的话到底都只是空话,沈春颐自个也说腻了。
孩子没了,就是没了。
“皇上昨日说了,待你出了月子,行过册封礼,便准你出宫省亲。”
果不其然,祺嫔眼眸倏地一亮,那黯淡的神色也像被拨开了些,“当真?”
沈春颐笑着,“自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难不成会诓骗你?”
祺嫔笑起来,眼中终于有了些生气,“皇上才不会,皇上是天下顶顶好的君子。”
那可是她的心上人。
不过,“可皇后娘娘,比皇上更好。”
她眼神真挚,这话亦是真心话。
沈春颐挑眉看她,“你嘴甜,莫要说这些好话哄骗本宫,本宫可受不住,你啊,还是一心扑到皇上身上吧。”
“臣妾说得是真心话。”
沈春颐没再应这话,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叫人给你备了新衣,首饰也叫人挑了几件来,都是你平日喜欢的。等你身子养好了,得比从前打扮的更俏丽才是。”
“皇后娘娘待臣妾可真好。”祺嫔笑着,眼睛弯弯的,极为明朗。
沈春颐没反驳她,她确实偶尔也能算是个好人。
其实她不喜后宫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更从不信后宫中有姐妹情,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所以即便祺嫔入宫以来一直待她甚好,她亦没有往心里去。
祺嫔的率性难得,若她能一直这样,也许也能在这宫里活得久些,她也能常与她说说话寻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