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嫔丧子后半月除却皇上与皇后,她谁也不愿见。
广陵宫的宫门整日掩着,外头宫人来传话的也多被拦了下去。
就连与她同在广陵宫的郑氏她都不见,甚至也不许她乱将人往她跟前带。
除去皇上与皇后,她唯一见的,还是贺连婕妤。
但她们俩次次见面次次都得闹点不快,这次也不例外。
贺连婕妤嘴快,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不知怎的惹恼了祺嫔,两人你来我往一通唇枪舌剑,最后她气走了,祺嫔也倚在榻上懊恼了许久,连中午的膳食都没动几口。
沈春颐是隔日一来,每次只坐个半个时辰,毕竟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要事无巨细把祺嫔照拂妥帖。
但眼下祺嫔还没出月子,她是得勤来着些,免得叫人觉得是她这个皇后疏忽对祺嫔的照料,落人话柄。
虽说她目的不纯,但与祺嫔说会话,她心情也甚好。
没有什么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有盛京城中哪处的小食最美味,哪处能偷摸寻到乐子。
眼瞅着祺嫔都养了一月身子,面色红润,身子也比从前更添丰腴了几分,脸颊圆润,肤色莹润透亮,添出几分少女的娇气。
九月十八,是她册封的日子。
当日,天清气爽,秋阳不燥。
她身着织云霞盘花锦衣,乌发高绾,簪着一枚嵌宝鸳鸯金步摇,行完三拜九叩的册封礼后,正儿八经的做了一宫主位,搬去了广陵宫主殿之中。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的寝殿,各宫嫔妃也都遣人前来道贺。
可册封礼后,她直奔凤仪宫,拉着沈春颐的手唠了一通话,最后还理直气壮地赖在凤仪宫用了午膳。
吃过饭,她又坐了一小会儿才起身告辞。
方一回到广陵宫,她便忙着张罗出宫省亲的事。
她要穿戴的好些,不能叫母亲担忧。
但做母亲的,如何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也一眼就能瞧出来她入宫不过一年,便比从前懂事了许多。
——
今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才到十月,天便凉得叫人不得不添上一件小氅。
宫中的枝繁叶茂的景象也少了些,不少叶子都开始泛黄了。
这后宫中也是真的因祺嫔小产一事,平静了些日子。
可沈春颐却过得一点也不顺心。
不知为何,先前她好端端的没什么感觉,这些日子却越来越难受了。
晨起呕吐,中午犯困,夜里又难眠,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褪去了以往的温润明光,眉目间俱是疲意。
但她也很是小心,凡是她吃的、用的,都是辛嬷嬷与小卓子验了三次的,凤仪宫的宫人更是无事不往外头跑,也省得惹祸上身。
越太医一日来请两次平安脉,却也对她这样的反应没什么法子。
女子有孕,本就千人千面,各个反应不同。
只是,他也坦然告诉沈春颐了,这一胎,像是个公主。
沈春颐却并无太大感觉。
她如今不太在意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公主也好,皇子也罢,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喜欢。
越太医走前,还递上一张方子,“按此方做个香囊,佩于娘娘寝榻四周,或可安胎止呕。”
紫苏叶、砂仁、陈皮、白豆蔻、藿香、丁香。
可就在这时,小卓子一头撞了进来,急匆匆的。
越太医吓得往旁边一闪,小卓子才后知后觉地立住脚,笑嘻嘻地赔不是,“哎哟,越太医,失礼了,奴才是太激动了。”
越太医拱手退下,丹蕊不懂药理,送走越太医后便将那方子给了喜英姑姑,喜英姑姑瞧过后没问题便会给丹桂,叫她照着方子领药材去。
沈春颐半靠在榻上,无力的看向小卓子,“说吧,又听到什么热闹了?”
旁人打探不到的信,小卓子都能打探到。
谁叫他跟御前那些个小太监关系都不一般呢。
小卓子蹿到她榻前,压低声音道,“娘娘,晋王爷出事了!还不是小事,是天大的祸事!”
又是晋王?
还有什么祸事能比先前晋王与沈玉芙的事更大?
小卓子这话还真是叫她来了兴趣。
她让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却并未急着喝,只道,“慢慢说清楚。”
小卓子越讲越起劲,“说是半月前,晋王爷掳了个良家清白姑娘,行了不轨之事,而后便不管不顾,逼得那女子跳河求死,好在叫人救下来了!”
“谁知救那女子的人,正巧是御史大夫林大人的家仆。”
“消息昨儿便传出来了,今日早朝便炸了锅,百姓在晋王府门口闹了整整一早,鸡蛋、烂菜、石头都扔进去了,连官府门口都不太平!”
沈春颐听着,脸色并无明显变动,只是手上的茶碗微微倾了倾,茶水晃出几道细微波纹。
小卓子继续道,“今儿弹劾晋王的奏疏少说得有个二十道,皇上震怒,已下旨传晋王入宫问责了!”
丹蕊吸了口气,望向沈春颐,“这晋王殿下,实在是.......”猪狗不如的禽兽,相比之下,皇上都有点面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