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如果真是薛家派来的探子或犯下凶杀案的逃犯,他们现在贸然的追过去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孟夏岚扭头望向那道木门,方才女童从门缝中传出的惊吓声还犹在耳边。
她顿时心生怜悯,季蓉母女住在这里本就担惊受怕,此刻又被外面的动静所惊扰,还不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
若她和四哥再一同离开,将季蓉母女继续置于危险的境地。
季蓉嫂子的女儿年纪那般小,倘若惊惧之下再生了病,岂非要了季蓉嫂子的命。
“这次算他走运。”孟夏岚想通其中的关窍,冷哼一声,将鞭子重新别回腰间,旋即还不忘放狠话。
“下次再让我撞见,定要好好收拾他。”
孟承渝摸了摸她的头,斩钉截铁道:“既是心中有鬼,迟早还会再次露面。”
即便是薛家的人,也不能伤害子晋的妻女。
孟夏岚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认同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紧闭的木门,叩门的力道十分轻缓,声音也刻意放柔。
略微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季蓉嫂子莫怕,我们是薛子晋大哥的故友,今日特来寻您。”
院内沉寂了片刻,若非孟承渝耳力极佳,听到了门后紧张的呼吸声,都要以为院内没人了。
“嫂子,”孟承渝上前一步,语气很是诚恳,“在下孟承渝,子晋兄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生前曾托付我照拂您与瑶瑶。”
为了增加他话中的可信度,孟承渝还提及了薛子晋曾经和他说过的,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细节。
“子晋兄生前时常提起永州家中,说嫂子您做的桂花糕最是香甜,还说瑶瑶最是喜欢他,见到他总是笑个不停。”
果然,听到他的这番话,门后的呼吸声似是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力压制的抽噎声。
就在孟承渝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木门“吱呀”被拉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张憔悴却难掩清秀的面容出现在门后,这人正是季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魂未定,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她的女儿瑶瑶。
瑶瑶被先前的动静吓得小脸煞白,半张脸埋在季蓉的胸口前,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不停地滴溜乱转,打量着跟前的这两个陌生人。
“你是承渝兄弟?”季蓉紧绷着身子,说起话来带着浓重的永州口音。
她的视线先是在孟夏岚面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而落到了孟承渝身上。
“是我,”孟承渝没有丝毫犹豫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牌,递到季蓉的面前,“这是子晋兄生前所有,嫂子可认得?”
兵牌看起来有些破旧,上面刻着一个“薛”字。
那是薛子晋生前的贴身之物,阵亡后由孟承渝代为保管,他回京后本打算寻个时机将此物寄回永州。
谁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寄出,便听闻薛家逼迫季蓉过继子嗣,季蓉带着女儿逃来京都之事。
接过那枚熟悉的兵牌,季蓉抱着女儿的手骤然收紧。
她缓缓地蹲了下来,原本还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阿娘,不哭!”瑶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笨拙的抬起手试图给季蓉擦眼泪。
可她的胳膊太短了,手也太小了,擦了一边,另一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她的小脸急得皱成一团,说起话来也带了丝哭腔:“阿娘……乖,阿娘不哭……”
女儿笨拙的安慰让季蓉哭的更凶了。
这一路上,季蓉带着女儿千里迢迢的逃到京都,即便再苦再难她都没有哭过,硬生生的熬了过来。
可当她看到薛子晋的遗物时,便彻底忍不住了,终是失声大哭。
如今物是人非,兵牌还在,可那个说好要做她和瑶瑶顶梁柱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看到这一幕的孟夏岚心中酸涩难当,别过眼去,似是不忍在看眼前这对母女。
孟承渝也没好受到哪去,他深知薛子晋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们母女,这才托他帮忙照拂。
可他却险些辜负了这份托付。
若非林槿玥的指点,他差点愧对兄弟的信任。
他蹲下身,眼神凝重的看着面前的母女:“嫂子,子晋兄不仅是我兄弟,更是我的恩人。”
“既然他将你们托付于我,那我定当护你们母女周全,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绝不让薛家动你们分毫。”
听见孟承渝的保证,季蓉的哭声逐渐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向孟承渝,被对方郑重的神情看得一怔。
季蓉攥紧手中的兵牌,声音异常平和:“你知道薛家在找我们。”
她这话说的笃定,孟承渝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知道薛家要给过继子嗣给子晋吗?”季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孟承渝,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反应。
“知道。”
“你知道?”季蓉抿了抿唇,显然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那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说得孟承渝都糊涂了。
想法。
他要有什么想法吗?
孟夏岚在一旁听得也有些莫名,她摩挲着下巴不由得想。
季蓉嫂子这般说,莫不是在暗示四哥,想让他套麻袋教训薛家的人一顿?
不过薛家确实欠收拾。
只是这种小事何必劳烦四哥出手,暗中教训人的手段,她最是拿手不过!
想到那个场景,孟夏岚都摩拳擦掌,有些蠢蠢欲动了。
看着孟承渝脸上流露出的困顿之色,季蓉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她想的太复杂了。
也许子晋的这个兄弟真的很可靠。
不等孟承渝想出个所以然,季蓉就直接替他解了惑:“他们说子晋没有儿子会断了香火,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也想过继一个男丁到子晋名下。”
这便是她为何到了京都,却迟迟没有去找孟承渝求助的原因。
季蓉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怕孟承渝打着自以为对薛子晋好的旗号,站在薛家那边。
到时候,她带着瑶瑶找上门去,只会是羊入虎口。
她不敢去赌孟承渝的想法,她也赌不起。
季蓉的语调没有起伏,孟承渝却仍从中听出了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