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叫赵猛的将军上月在教坊司多看了眼新来的舞娘,回府后被他夫人知道了,直接顶着装满水的铜盆,在院子里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
文宣帝的目光落在殿内一虎背狼腰的男子身上,那人正是威武将军赵猛。
他的脑海中忽的闪出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单看赵猛的模样,任谁都不会将他和妻管严联想到一起。
更不会想到这位威武将军只因在教坊司看了眼舞娘,就被罚顶着水盆扎马步。
林世景和云舒政都不同程度在心里兀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和赵猛比起来,他们还算好的。
最起码他们的夫人没让他们顶着装满水的铜盆,在院子里扎三个时辰的马步。
那可是顶着水盆扎三个时辰马步!
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他们俩的后背就一阵发凉,太恐怖了。
猛地听见自己名字的赵猛身躯一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头上那顶沉重的铜盆又回来了,双腿甚至条件反射般微微发颤。
说是三个时辰的马步,实际上又何止三个时辰。
赵猛在心底无声呐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偏离分毫,生怕抬起头来就会与同僚对视,从他们的目光中看见揶揄。
他还是要脸的。
林槿玥的心声充满了幸灾乐祸:【一边扎马步,一边声情并茂的背诵《男诫》,背错一个字就加一刻钟。】
哦豁!还是赵猛的夫人会玩,连《男诫》都搞出来了。
边扎马步边背诵《男诫》还不行,背诵时还得声情并茂。
《男诫》和声情并茂,也不知赵猛的夫人是如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的。
碍于朝堂的威严和赵猛的拳头,满朝文武真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极力的抿住嘴,一个个憋得面色涨红。
文宣帝将手随意搭在龙椅的扶手上,若他没记错的话,赵猛此人打仗虽行,但在读书习字方面倒略有欠缺。
错一个字就加一刻钟,也不知那日赵猛扎了多久的马步,又背了多久的《男诫》。
赵猛黝黑的脸瞬间变得黑里透红。
他也顾不上林槿玥接下来的心声,满脑子都是完了。
殿内不乏有他的下属,这事被这几个混小子知道了,再回去宣扬一番,他往后还怎么带兵。
威严何在!脸面何在!?
【原本三个时辰的马步,硬生生的被赵猛凭一己之力拉到了十五个半时辰!?】
林槿玥的心声都劈岔了:【这还真是,一天一夜都满足不了他啊!】
十五个半时辰,文宣帝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心底推算了一下。
五十字,这不符合他对赵猛的印象。
以他对赵猛的了解,怎么着也要背上一句就要磕绊许久,再背错好几个字才对。
五十个字还是太少了。
满朝文武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赵猛真不愧于他的名字,这十五个半时辰要真能连续下来,大陵第一猛说得便是他赵猛了。
就是不知他这十五个半时辰中途休息了几次,毕竟上月早朝赵猛可没告过假。
原先被赵猛余威震慑的那些赵猛的下属,在听见十五个半时辰后,是真的没绷住。
他们不停的在心底对赵猛道歉,他们平时都很严肃,除非遇见的事情实在是太好笑了,否则他们是不会笑的。
赵猛低着个头,尽管殿内没有笑声,他却仿佛听见了许多人的嘲笑声。
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那帮平日里对他敬畏有加的混小子们,此刻定然个个抖动着肩膀,憋笑憋的正难受。
今日这早朝简直比他一个月前顶着水盆背《男诫》还要难熬。
【赵猛的夫人真是个妙人,这种方法都能被她想到。】
听林槿玥夸赞他夫人,赵猛原本涨红的脸倏地舒展开来,不仅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还与荣有焉的抬起了头,就好像林槿玥夸赞的人是他一般。
站在赵猛身侧的官员见他这副样子,都有些傻眼了,这货莫不是被刺激的有些失心疯了。
不然为何方才还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转眼间又斗志昂扬起来,活脱脱的一只大公鸡。
那些正憋笑的下属见状更是一愣,随即肩膀抖动得愈发厉害。
他们可太熟悉将军这表情了,每回军中比武夺魁,将军便是这般压不住得意的模样。
可此刻将军竟是因“夫人被称妙人”而骄傲?!
甚至骄傲到忘记了众人知道他是妻管严一事。
那些下属一阵唏嘘,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将军吗!
文宣帝将下首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他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记得赵猛的夫人是已故工部尚书之女,当初赐婚时还担忧武将粗莽配不上书香闺秀。
如今看来,这婚事赐得好,他也并非每次都牵错红线。
【不过嘛,赵猛的夫人还是挺心疼赵猛的,十五个半时辰的马步,最后只让他扎了五个半时辰。】
【给他免去了整整十个时辰,】林槿玥的心声带着点促狭,【说是看在他认错态度诚恳,背《男诫》还算卖力的份上,就罚个零头算了。】
赵猛听得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忍不住又透出点红晕,心底更是美滋滋的。
没错!
平日里夫人板着脸训斥他时,他能明显的察觉到对方藏着的那丝关切,他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五个半时辰的马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偏偏夫人心疼他, 扎完马步当天晚上,夫人便亲自端来放了草药的洗脚水。
虽一边没好气地让他把脚伸进去泡着,一边还低声嘟囔着,可动作上又极其小心细致地帮他按压酸胀的小腿肚。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嫌弃!
分明是心疼他练得太狠,筋骨难受,特意给他弄来活血化瘀的草药水帮他放松。
几个年轻武将看见赵猛的愈发挺直的脊梁,死死咬住嘴唇内侧,才勉强压下即将出声的笑声。
他们将军这从“羞愤欲死”到“暗自窃喜”,再到“一脸回味”的变脸速度,简直不要太反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对赵猛有了认知外的发现。
不过,他们将军可是能凭一己之力,把三个时辰马步干到十五个半时辰的猛人啊!
怎么能被一盆洗脚水收买了?!
他们恨不得跑到赵猛的面前大喊,将军!威严!威严啊!
张治业原本还沉浸在“八息”带来的羞愤中,此刻看到赵猛那副暗爽的模样,心里更堵了。
他忍不住偷瞄了眼赵猛,同样是后院起火,同样是当众社死,凭什么赵猛的夫人是心疼人,而他家的白秀却……
张治业不由得悲从中来,默默把头垂得更低了。
鸿胪寺王大人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祈祷大家忘记他那一箱子火辣话本。
当他听到赵猛夫人这种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操作,喜欢写话本子的爱好让他瞬间开启了脑补。
《冷面将军的俏娘子》?
《训夫有道之洗脚水攻心计》!
嘶,这情节好像有点带感。
不等他细想下去,又忽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王大人顿时老脸一臊,瞎想什么呢!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就连觉得这桩婚事赐得好的文宣帝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赵猛这妻管严当得,似乎还挺有生活情趣的,有情趣到眼下赵猛的神情他都没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