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
文宣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数。
第二遍了。
文宣帝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在深夜被《论语》吵得睡不着。
他更没想过,这背诵《论语》之人是他臣子的女儿。
好在他今日的奏折都批阅完了,不然一直听着林槿玥的心声,他都怕他批阅奏折时将批语写成“学而时习之”。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文宣帝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帷帐:“朕……罔了。”
第二遍背完的时候,林槿玥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不困,毕竟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但她知道,再继续下去那些人恐怕就要集体失眠了。
不过那又如何?
她还特意选择了《论语》,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群人就偷着乐吧!
【第三遍,开始。】
【学而时习之……】
于应诀手里的书彻底读不下去了,他索性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开始练字。
练的是《论语》。
既然躲不过去,不如反向吸收。
李正耀则更加干脆,直接抱起被子去了别院。
他以为距离远一些能逃脱魔音,但他失算了。
只要是在这别院中,不论是在哪个房间,林槿玥的心声就仿佛自带扩音一般,隔了几道墙依然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云舒政站在别院里幽幽的叹了口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猛直接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扎起马步。
“既是睡不着,那便练功。”
结果他刚扎了一刻钟,林槿玥的心声就背到了“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赵猛的腿顿时一软:“本……本立而道生……”
他硬撑着扎完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这才瘫坐在了地上:“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祖宗了。”
当林槿玥背到第七遍的时候,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还真打算背一百遍啊?】
【那是自然,我林槿玥向来说话算话。】林槿玥义正言辞。
系统:“……”
这人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看来是乐在其中。
即便和系统聊了句,林槿玥的心声仍旧没有半点停顿:【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嗯,第九遍。
此时的李正耀已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双目无神地跟着林槿玥的心声默念。
仿佛这样就能好受许多。
“你说,她明天会不会换《诗经》?”于应诀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面前铺着许多纸张,写字写的手腕直发酸。
李正耀沉默了两秒:“于兄,我劝你别提。”
“那换《道德经》呢?”
“……睡你的觉去!”
“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文宣帝那边倒是有了新的举措,他召来暗卫低声吩咐:“去查查林府今夜为何灯火通明。”
暗卫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皇上,林府……并没有灯火通明。”
“没有,”文宣帝诧异的转头望向他,“林槿玥的院子也没有亮灯?”
“林小姐的院子早早就熄灯了。”
听着暗卫的回答,文宣帝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朕知道了,退下吧。”
林槿玥背到第十七遍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她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已经第十七遍了。】系统适时提醒。
林槿玥想了想:【那不背了,睡觉。】
【这就停了?】
【够了。】林槿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再背下去,明日那些官员上朝该打瞌睡了。
不过……
上朝打瞌睡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好在那些官员不知道林槿玥最后的想法,不然定要感叹上一句,此子不当人也。
见林槿玥停止背诵《论语》准备睡觉,众人尽数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李正耀眼皮子瞬间耷拉了下去,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于应诀看了看书桌上写满《论语》的纸张,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李正耀。
最终还是选择先将写好的《论语》收好再去睡觉。
文宣帝心底暗暗决定,明日他定要好好的待在皇宫,不踏入这个院落半步。
若是今日之事再多来上几次,他是真的遭不住啊!
云舒政回房后,感受到夫人怀疑的视线有苦难言。
早知今晚会是这样,他就和夫人一起回府上居住了。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能睡好。
赵猛梦见林槿玥拿着《论语》追着他跑。
他跑得慢了还不行。
要是被林槿玥追到了,就是一顿胖揍。
他想逃,可他一个将军在林槿玥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绝望,真是太绝望了!
云舒政在梦里听了一百遍的“学而时习之”。
听得他都想吐了。
还有人梦见了自己跪在文宣帝面前请罪,罪名叫“深夜听不得”。
次日,李正耀和于应诀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
李正耀哑着嗓子:“真是造孽啊!”
“好在她没真的背到一百遍,而是背到第十七遍就不背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李正耀幽幽叹了口气:“今日早朝怕是又有的熬了。”
两人上马车朝宫门的方向驶去,路上遇到的几个同僚不是面色苍白,就是眼底乌青。
云舒政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的夫人给他递了碗安神汤:“你昨晚又没睡好?”
“没,做了一夜的噩梦。”云舒政苦笑着接过汤碗。
最近他半点都不想听见和《论语》有关的话。
尤其是那句“学而时习之”。
一想到这,云舒政就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好在有夫人给他准备的安神汤。
他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住胃里的那股翻涌。
于应诀朝隔壁车厢的赵猛看去,只见赵猛正撑着额头打盹。
堂堂一个武将,眼底那乌黑比文臣还重。
赵猛感受到视线抬头苦笑:“别看我,我自己都不想看我自己。”
于应诀沉默地收回视线,默默喝了口茶压惊。
连一向骑马上朝的赵猛都改成了坐马车上朝。
林槿玥,当真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