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孟夏岚后，林槿玥将册子揣好上了马车朝礼部驶去。
她走到礼部，表明身份后便被衙役领着朝后堂走去。
后堂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满了卷宗和折子。
齐凌云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看一份文书，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
“林小姐来了，”齐凌云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快坐。”
林槿玥将册子放在书案上，在齐凌云对面坐下。
“齐尚书，草案我看过了。”
昨晚才送去的，今早就看完了！？
这还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林槿玥吗！
“这么快？”齐凌云有些意外，“林小姐当真是勤勉。”
林槿玥摆了摆手，心说勤勉什么，还不是被逼的。
她将册子推到齐凌云面前：“礼部的初稿我大致看了一遍，有几点想法想和齐尚书当面议一议。”
齐凌云接过册子翻了翻，看到上面批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只见宗族保举那一页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此条不妥，与《慈恩录》自养自立之意相悖。
齐凌云沉默了片刻。
“林小姐的意思是……这条要去掉？”
“去掉。”
林槿玥语气笃定：“宗族保举这一条留着，女户之律立与不立无甚分别。”
“就以昨日季蓉嫂子那桩案子来讲，薛家若是有保举之权，您觉得他们会保举季蓉嫂子吗？”
齐凌云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翻到后面户部附上的几页，看到林槿玥批注的此议若行，女户立与不立，无甚分别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户部那边……”
“户部那边的意见是双倍丁税和田产限制，”林槿玥打断了他的话，“齐尚书比我更清楚户部的秉性，他们但凡能少收一文钱的税，都算他们输。”
齐凌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愧是她。
他不得不承认，林槿玥说的都是实话。
“那林小姐以为该如何？”
林槿玥嘴角微微勾起：“不改，但也不删。”
齐凌云看着她，有些不解。
不改也不删？
这可不是她的性子啊！
“留着户部的原文，在旁边附上《慈恩录》里自养自立那一段，再把我批注的这句原样写上，呈上由皇上定夺。”
齐凌云随即明白了林槿玥的意思。
这是要把皮球踢给文宣帝。
女户之律到底是宽还是严，最后都由文宣帝来定。
这样一来，齐凌云不用得罪户部，林槿玥也不用担这个干系。
齐凌云看着林槿玥，这小姑娘比他预想的还要老练。
他点了点头：“就按林小姐说的办。”
两人又对了几处细节，等林槿玥从礼部出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回府后，林槿玥本打算把齐凌云那边送来的补充材料看一遍。
可刚翻开第一页，凝珠便拿着张帖子进来了。
“小姐，宫里来的帖子。”
林槿玥接过一看，是嘉柔公主派人送来的。
说是后日在宫中设了小宴，请她入宫一叙。
“回话就说，我后日过去。”
凝珠应声去了。
午后，林槿尧下值回来便直奔林槿玥的院子而去：“今日去礼部了？”
“去了。”
“齐尚书怎么说？”
林槿玥靠在摇椅上晃了两下：“宗族保举那条去掉，户部的意见保留原文，附上《慈恩录》呈给皇上自己定。”
林槿尧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谁也不得罪。”
“哥，”林槿玥忽然偏头看他，“你说皇上让我办这桩差事，到底是为了女户之律，还是为了让我入朝？”
林槿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林槿玥的意思：“玥儿，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有。”
林槿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女户之律需要有人来办，而玥儿正好合适。
但文宣帝想借着这次办差的名义让她入朝，估计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那你打算如何？”
依着玥儿的性子，怕是不会这般轻易入朝为官。
毕竟，早起什么的对玥儿来说还是有些超标的。
林槿玥看着摇椅扶手，好半晌才道：“先把差事办了。”
其余的事往后再说。
林槿尧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你早点歇着，明日可是还要去礼部？”
“明日不去，”林槿玥伸了个懒腰，“后日入宫去嘉柔公主那边坐坐，大后日再去礼部。”
林槿尧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待他走后，林槿玥提笔在纸上写下“国师”二字，随即又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这两个字。
入朝为官什么的还是算了。
这才是她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