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后日。
嘉柔公主将宴席设在了御花园西侧的暖阁里。
这次的宴会比上次赏花宴的排场小了不少，林槿玥一进去便瞧见了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的嘉柔公主。
“来，坐这儿。”她笑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林槿玥行过礼也不拘谨，直接坐在了嘉柔公主身边。
嘉柔公主打量了她几眼：“瘦了些。”
“是吗？”林槿玥摸了摸自己的脸，“估计是这几日没睡好。”
这几日她连话本子都看得少了，两眼一睁就是女户的事。
等这段时日过去了，她一定要把落下的话本子都补上。
嘉柔公主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你近来在忙女户之律的事？”
“公主消息倒是灵通。”
“满朝上下都传遍了，”嘉柔公主笑了笑，“父皇让你参详条例，礼部那边连夜把草案送去了你府上。”
林槿玥低头喝了口茶，心下有些无奈。
嘉柔公主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玥儿，你一个人办这桩差事能忙得过来吗？”
林槿玥抬头看了她一眼，心知嘉柔公主这话里有话。
“公主的意思是……”
“女户之律涉及诸多事宜，光靠你一个人只怕要熬上许久。”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槿玥。
“你不妨找人帮忙。”
林槿玥沉默了一瞬。
她自然想过这个问题，礼部的草案她看了一遍，光靠她一个人确实吃力。
可这事牵扯太广，找谁帮忙都不太合适。
嘉柔公主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了句：“我听说沈灵薇在沈府里管过不少庶务，沈家的账册她比沈志奇还清楚。”
“还有孟夏岚那边，国公府上下一应田产铺面，她也帮着打理过不少。”
嘉柔公主说的这些林槿玥当然知道。
灵薇在沈府过得艰难，也正因为这份艰难，她把沈府的规矩和账目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毕竟沈志奇是个连糊涂账都算不明白的人。
沈府上下一应庶务能撑到今天，多亏了灵薇在背后打理。
至于夏岚那就更不用说了，国公府虽然疼她，但也没把她养成个只知吃喝的性子。
她从小跟着她娘打理府中田产铺面，对买卖、契约、户头这些事门儿清。
林槿玥瞬间明白了嘉柔公主的意思：“公主的意思是让她们来帮我？”
“女户之律若是立了起来，日后受益的不正是天下间的女子。”嘉柔公主的语气轻描淡写。
让她们参与进来，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林槿玥看了眼嘉柔公主，她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灵薇那么机敏的一个人，仍要在沈府受到苛待。
夏岚明明一身本事，却只能用来揍方明杰那等货色。
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公主说得对，”林槿玥站起身来，朝着嘉柔公主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提点。”
嘉柔公主摆了摆手：“谢什么，回去路上小心些，改日有空再来坐坐。”
出了宫门，林槿玥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吩咐马夫调转方向朝国公府驶去。
门房见是她，连忙迎了上来。
林槿玥跟着门房往里走，刚进院子就瞧见孟夏岚正拿着一把长枪在院中练手。
她并未出声，只看着孟夏岚一套动作下，简直行云流水。
直到孟夏岚收住枪势，林槿玥这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孟夏岚扭头见是她，眼神一亮：“玥儿，你怎么来了？”
“有事和你说。”林槿玥坐在石凳上，将嘉柔公主的话复述了一遍。
孟夏岚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索性将长枪往架子上一搁，坐到了林槿玥对面：“你是说让我帮你审那些草案？”
“女户之律涉及田产、户籍、赋税，这些你比我熟。”
“确实挺熟的，”孟夏岚摩挲着下巴，“我娘那些陪嫁铺子的账册，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帮着看了。”
就连国公府下面的田产租佃、庄丁户籍，她也跟着管事跑过几趟。
女户之律涉及那些应当和这些差不多。
女户啊！
这可是女户！！
况且若此事办成了，便能让更多像季蓉嫂子一样的妇人自立，不再被吃绝户。
孟夏岚越想越兴奋：“行，这事我干了。”
这可比成日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林槿玥点了点头，又起身朝外走。
“刚坐下就走啊！”孟夏岚也站起身来。
“我打算去找灵薇。”
听着林槿玥的话，孟夏岚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三两步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沈府门口，门房见是林府和国公府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沈灵薇便迎了出来：“怎么不派人先递个帖子？”
还好她今日回来的早，不然这两人怕是要跑空了。
“临时起意，”林槿玥拉住她的手，“找个说话的地方。”
沈灵薇将她们引到自己院中的小厅里，命丫鬟上了茶，便让下人都退了下去。
林槿玥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灵薇听完后，端着茶盏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女户之律的事，我这些日子也听说了些。”
“沈府庶务我确实经手过不少，从前院的田产租佃到后院的月例银钱，都有账册可查。”
“不知玥儿想让我看的是哪一部分？”
林槿玥从袖中取出礼部草案的抄本，翻到户部附上的那几页，推到沈灵薇面前。
“我总觉得户部拟的赋税条款有些名堂，”林槿玥道，“你管过沈府的田产账目，对这些应该比我熟。”
沈灵薇接过册子，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完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户部拟的女户当纳双倍丁税，乍看是在限制女户，可你细看这行小字。”
两人随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上面赫然有着一行字。
若女户原属夫家田产分割所得，十亩之上的部分依原户丁税之例。
“也就是说如果女户是从夫家分产出来的，超过十亩的部分要按夫家的丁税来算，而这个丁税比寻常田税要高出许多。”
林槿玥昨夜看这段时，只觉得户部是在限制女户田产，却没细看后面附的细则。
“这不就是暗度陈仓。”孟夏岚顿时恍然大悟。
“明面上说女户田产不过十亩，可实际上只要是从夫家分出来的，超过十亩的部分税收翻倍，逼着女户不敢多分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