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意思，”沈灵薇将册子合上，“而且这条只写了夫家分割所得，却没有提娘家陪嫁和自置田产。”
“所以女户的田产要是从娘家带来的或者自己买的，那这条限制就不适用了。”孟夏岚在心底啧了一声。
户部这手当真是阴。
林槿玥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将夫家分割和自置田产的差别写了出来。
呈上去的时候，文宣帝自然会看到其中的关窍。
沈灵薇又翻到礼部那几页：“礼部的宗族保举你打算怎么处理？”
“去掉。”
“之后呢？女户立户总得有个凭证。”
林槿玥想了想：“户籍和房契地契，有恒产者自然能立户，没有恒产的由当地里正或者县衙核准。”
“那若是里正和县衙不认呢？”沈灵薇的语气很平静。
“你我在京都，自然知道女户之律是怎么回事，可那些偏远州县的里正和县衙未必会认。”
到时候女户立不起来，律法立了也是一纸空文。
沈灵薇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但都踩到了点子上。
这些确实是林槿玥没能想到的。
让灵薇和夏岚加入进来，果然是个明确的决定。
沈灵薇想了想：“可以加上条女户立户若不获准，可向上一级衙门申诉。”
“县衙不准的，可向州府申诉，州府不准的，可上报刑部。”
“这样一来，地方上不敢随意压着女户不办。”
林槿玥眼睛一亮，提笔把这条记了下来。
从沈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马车上，孟夏岚靠在车厢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抄本翻来覆去地看：“灵薇这脑子当真是好使。”
“我管了那么久的田产铺面，都没看出户部那几行小字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槿玥靠在另一侧心情舒畅无比。
有夏岚和灵薇帮忙，这桩差事似乎没那么棘手了。
“玥儿，”孟夏岚忽然开口，“你说这女户之律要是立起来了，像我娘那样的人，是不是也能算是女户了？”
林槿玥回头看她。
孟夏岚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玩笑。
“你娘是国公府的媳妇，她有丈夫有儿子，不算女户。”
“那要是有一天……”孟夏岚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算了，不想这些。”
林槿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时，孟夏岚把抄本还给她：“明天我和灵薇去你府上，你把草案和批注都备好，我们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好。”
林槿玥下了马车，站在府门口目送孟夏岚的马车驶远，这才转身进了府门。
夜里，她坐在案前将今日从沈灵薇那记下的几行批注重新誊抄了一遍，又翻出礼部的草案，把沈灵薇提的两处意见补了进去。
写到一半，她忽的想起了嘉柔公主的那句话。
女户之律若是立了起来，日后受益的不正是天下间的女子。
“天下间的女子。”林槿玥喃喃自语的继续往下写。
次日一早，孟夏岚和沈灵薇便到了林府。
凝珠将两人引到林槿玥的院子，又在院中石桌上摆好了茶水和点心。
林槿玥将这些日子用到的册子全都摆了出来，一时间，石桌上满满当当的。
看得孟夏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这还只是礼部送来的初稿，”林槿玥一部分册子推到两人面前，“后面户部和翰林院的补充材料还没送过来呢。”
沈灵薇没有吭声，直接坐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草案看了起来。
孟夏岚见状也在旁边坐下，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
只是，还没翻两页她就皱起了眉：“这些条目写得也太绕了，好好的话非得拐着弯说。”
“要不怎么叫公文呢，”林槿玥坐在她们对面，心下也有些无奈，“你且看着，后面还有更绕的。”
三人各自埋头看了起来。
沈灵薇看得最快，她看东西向来只挑要紧的看。
一本册子不到半个时辰便翻了大半，旁边的纸上记了不少东西。
孟夏岚就慢些了。
她以前连书都懒得看，如今看起公文来更是费劲得很。
翻两页就要停下来琢磨一会，偶尔还在心底骂上几句写得太绕。
林槿玥则是一边看一边在草案上写写画画，把前夜想到的几处又做了补充。
【统子，你说户部那边送来的补充材料，会写些什么？】
【户部那边还没写呢。】
【还没写？】林槿玥抬起头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
她在这忙的火急火燎的，结果户部那边还没开始动工。
玩呢！？
【户部内部意见不统一，尚书和两个侍郎争了好几天了，到现在还没定稿。】
【董尚书主张严一点，两个侍郎主张宽一点，三人正僵着呢】
林槿玥有些无语，户部那边要是内部吵起来，这补充材料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
女户之律的草案呈给文宣帝之后，文宣帝若是问起户部的意见，董志舟拿不出东西来，这笔账最后十有八九要算在她头上。
“想什么呢？”孟夏岚见她出神，用笔杆敲了敲石桌。
“户部那边还没把补充材料写出来，董尚书主张严一点，两个侍郎主张宽一点，谁也不肯让步。”
林槿玥将大致情况说了下。
沈灵薇闻言放下手里的册子：“董尚书是户部老臣，上任尚书后做事更是以稳妥为先，他主张严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两个侍郎年纪轻些，见识过民间疾苦，主张宽也说得通。”
“那怎么办，”孟夏岚眉头紧拧，“等着他们吵出结果来？”
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林槿玥想了想：“不等了，先把我们已经写好的部分呈上去，户部那边若是问起来，就说等他们的补充材料到了再一并补入。”
“这样也好，不至于耽误了礼部和翰林院这边的进度。”沈灵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