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骑?"
顾衍坐在营帐里,脚翘在桌上,嘴里叼着根枯草。
"五、千、骑。"
他一个字一个字嚼着,像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皮。
赵铁柱站在门口,一张老脸皱成核桃:"少爷,咱就三百来号人,铁甲才十二副,这……"
"慌什么?"
顾衍把脚放下来,笑了。
"五千骑吃草长大的,跑得快,摔得更惨。"
楚凌烟从帘外走进来,一身羌族黑袍,腰间别着短刀。
她将一张羊皮地图拍在桌上:"匈奴前锋主将叫呼延灼,是单于帐下第三勇士,擅长正面冲锋,脑子不太好使。"
"脑子不好使?"顾衍眼睛亮了,"那就好办了。"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楚凌烟皱眉,"五千骑正面碾压,你们三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谁说要正面刚了?"
顾衍摊开羊皮地图,手指划过一道线——从白狼河到西北堡,中间横着一条断崖。
"这里,鬼愁涧。"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狭窄谷道,"两边都是峭壁,中间只能容五十骑并排。呼延灼脑子不好使,肯定走直线。"
"你想埋伏?"
"埋伏?"顾衍摇头,"不,老子要请君入瓮。"
赵铁柱探过头来:"少爷,这鬼愁涧……咱也没去过啊。"
"阿蛮去过。"
顾衍看向帐外,"阿蛮!"
少年像一阵风冲进来,脸上还挂着泥:"少爷!"
"鬼愁涧,你能带路不?"
阿蛮挺起胸脯:"我闭着眼都能走!那边有个废弃的羊道,能绕到崖顶!"
"好。"
顾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轻装简行,往鬼愁涧撤。"
"撤?"
赵铁柱愣了,"少爷,这不就是跑吗?"
"跑?"
顾衍瞪他一眼,"这叫战略性转移,懂不懂?"
"……不懂。"
"不懂就闭嘴,照做。"
楚凌烟站在一旁,看着顾衍的侧脸。
这个男人,明明只有三百人,明明铁甲都不够,偏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疯了。"她说。
"又来?"
顾衍转头看她,笑了,"你这话我都听腻了。"
"我是认真的。"
楚凌烟走到他面前,"五千骑,你用什么挡?"
"用脑子。"
顾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你的羌骑。"
"什么?"
楚凌烟愣住。
"你不是说羌王帐在观望吗?"
顾衍凑近,压低声音,"那如果,我让呼延灼的头挂在羌王帐门口,你觉得羌王会怎么选?"
楚凌烟瞳孔一缩。
"你……"
"匈奴人砍了羌人多少脑袋,这笔账他们肯定记得。"
顾衍直起身,语气轻松,"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借口,一个倒向我们的借口。"
楚凌烟久久没说话。
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翌日,校场。
三百老兵列队,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站得笔直。
顾衍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扫视一圈。
"都知道了吧?匈奴五千骑,三日后到。"
没人说话。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有人想跑吗?"
还是没人说话。
"老子想跑。"
顾衍笑了,"但老子跑不动,腿软。"
老兵们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少爷,您腿软?"
赵铁柱喊道,"那咱这营里没硬汉子了!"
"闭嘴!"
顾衍瞪他一眼,然后看向众人,"说正经的——老子不跑,是因为跑不掉。匈奴人来了,咱们往哪儿躲?躲进城里?躲进山里?"
"躲个屁!"
一个老兵吼道,"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
顾衍摇头,"拼什么拼?拿什么拼?你们手里拿的是木枪,人家拿的是弯刀。你们穿的是麻布,人家穿的是皮甲。拼个毛线!"
老兵们沉默了。
"但是——"
顾衍话锋一转,"咱们有脑子。"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鬼愁涧的位置。
"匈奴人是狼,但狼进了笼子,就是狗。"
"老子要把他们关进笼子里。"
阿蛮挤到前排,眼睛亮得吓人:"少爷,我带路!"
"你不是带路。"
顾衍看着他,"你是诱饵。"
阿蛮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少爷,我乐意!"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命是他自己的,但现在,命是玄甲军的。
——
傍晚,铁匠铺。
孙老匠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流。
他手里握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片上。
"老孙,还能再锻几副?"
顾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孙老匠没停手,边砸边说:"少爷,铁料不够了,最多再锻五副。"
"五副?"
顾衍放下水碗,"够了。"
"够了?"
孙老匠愣住,"少爷,您不是说……三百副?"
"那是对他们说的。"
顾衍笑了,"兵不厌诈,让他们以为每个人都有铁甲,打起仗来才有底气。"
孙老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将军,没一个像这位少爷这样的——把人命当命,把打仗当生意,把铁甲当筹码。
"少爷……"
孙老匠抹了一把泪,"老汉我这条命,给您了。"
"别别别。"
顾衍摆手,"你这条命还值钱着呢,留着给我锻刀。"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老孙,记着,明天开始,所有铁料都用上,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看到最好的刀。"
孙老匠重重点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
夜深,营帐内。
顾衍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块残破的铁片。
这是乌图战场上捡回来的,属于某个无名的勇士。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触发战歌——'满江红'。"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战歌系统激活】
【当前战歌:满江红】
【效果:全军士气提升30%,恐惧免疫,持续三日】
顾衍笑了。
三日,够了。
"少爷。"
帘外传来陈九的声音。
"进来。"
陈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爷,将军有信。"
顾衍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活着回来。"
他盯着这四个字,久久没动。
老爷子终于肯开口了。
"告诉陈九……不,告诉老爷子,儿子没给他丢人。"
陈九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少爷,将军说,如果您能活着回来,他给您磕头。"
顾衍愣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
"老头子,你等着。"
他站起来,将铁片塞进怀里。
"老子不仅活着回来,还要带着匈奴人的人头回来。"
——
次日黎明。
三百老兵在校场集结。
顾衍站在他们面前,一身铁甲,背后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出发!"
他一挥手,三百人无声无息地往鬼愁涧方向开拔。
赵铁柱走在最前,扛着旗。
旗上两个大字:玄甲。
楚凌烟跟在队伍最后,看着顾衍的背影。
"疯子。"
她轻声说。
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决定西北堡命运的一天。
五千匈奴铁骑,正从北方呼啸而来。
而他们,将迎来玄甲军的第一场真正的血战。
——
正午,鬼愁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