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鬼愁涧的雾气还没散。
顾衍趴在崖边的碎石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铁柱趴在他身边,压低嗓子:“少爷,匈奴人真会来这鬼地方?”
“会。”
“为啥?”
顾衍吐掉枯草,咧嘴一笑:“因为老子让阿蛮在他们营帐外头留下了线索。”
“啥线索?”
“一张画着鬼愁涧的地图,还有一行字——此地有埋伏,望将军慎重。”
赵铁柱愣了:“少爷,你这……你这叫诱敌深入?”
“这叫心理战。”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匈奴人看不起老子,看到这种提醒,第一反应肯定是老子怕了,故意写出来吓唬他们。他们越不信,就越往里钻。”
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少爷,你真是个疯子。”
“疯不疯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日头慢慢升高,雾气散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烟滚滚而起。
五千匈奴铁骑,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朝着鬼愁涧涌来。
顾衍数了数马队的前锋,嘴里啧了一声:“五千人,够排场。”
楚凌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淡淡的:“你三百人对五千人,还敢在这儿蹲着?”
“我这不叫蹲着,叫守株待兔。”
“有什么区别?”
“兔子撞树是意外,但我这棵树,长在匈奴的必经之路上。”
楚凌烟沉默了两秒,缓缓道:“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装的,是让匈奴人哭的东西。”
顾衍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沿着崖壁滑下去,打出手势。
埋伏在两侧崖顶的玄甲军,齐刷刷地趴低了身子。
匈奴前锋冲进鬼愁涧。
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火星,整条涧谷都在颤抖。
为首的匈奴将领勒住马,举刀四望,皱着眉头骂了一句:“这地方确实险,难怪那个破落校尉要在这设伏。”
旁边副将凑过来:“将军,那咱们还进吗?”
“进!”
匈奴将领冷哼,“他一个边军穷鬼,能有多少人?撑死了几百个老弱病残,老子五千铁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猛地挥刀:“冲过去!穿过这条涧,就是西北堡!”
五千人策马狂奔,马蹄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顾衍看着他们冲进峡谷腹地,嘴角慢慢翘起。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站起身,抬起手,用力往下一劈。
“推!!”
崖顶上的赵铁柱早就等不及了,一脚踹在最前面的巨石上。
轰——!!
那块巨石像一头苏醒的怪兽,翻滚着砸向涧底。
紧接着,上百块石头同时被推落,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整条峡谷瞬间被石雨淹没。
匈奴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石砸在人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连人带马砸成肉饼。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撞,踩死的比砸死的还多。
峡谷里乱成一锅粥,血水混着碎石,顺着涧沟往下淌。
“稳住!稳住!”
匈奴将领举刀怒吼,话音未落,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面砸来,直接把他连人带马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崖壁上。
当场就没气了。
副将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撤!快撤!往回撤!”
但就在这时,涧口处涌出一队黑甲骑兵。
顾衍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杆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想撤?”
他咧嘴一笑,扯动缰绳,马匹人立而起。
“晚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长枪前指。
“玄甲军,冲锋!!”
身后,三百名玄甲老兵齐声怒吼,如同一把黑色利刃,切入混乱的匈奴残军中。
战斗从日上三竿,一直杀到太阳偏西。
鬼愁涧里尸横遍野,匈奴人的尸体堆满了涧沟,血水汇成小河,流向远处的荒滩。
顾衍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枪杆上还挂着一截断指。
楚凌烟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顾衍接过来,灌了两口,擦了把脸上的血。
“多少?”
“一千二。”
楚凌烟报出一个数字,“杀了大约一千二,剩下的跑散了,只抓了不到两百个俘虏。”
“够本了。”
顾衍笑了笑,“三百人对五千人,杀了一千二,这买卖不亏。”
“你这话要是让匈奴单于听到,他得活活气死。”
“那就让他气死,气死了老子还能省点力气。”
楚凌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那个战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衍一愣:“什么战歌?”
“别装了。”
楚凌烟盯着他,“我亲眼看见的,你站在崖顶唱歌的时候,你的兵一个个眼睛发红,跟疯了一样。连受了伤的也不退。”
顾衍眨眨眼:“可能……是我唱得比较好听?”
楚凌烟:“……”
“行了行了,这事以后再说。”
顾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远处喊了一声,“铁柱!把俘虏带过来!”
不一会儿,赵铁柱押着一群蓬头垢面的匈奴俘虏走过来。
俘虏里有个穿着皮甲的将领,身上全是伤,但还硬撑着站着。
顾衍打量了他一眼:“哟,还是个副将?贵姓?”
那副将咬着牙,瞪着顾衍:“你……你到底是谁?”
“我?”
顾衍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破布甲,“西北边军第三营校尉,顾衍。”
“不可能!”
副将吼道,“边军校尉怎么可能有三百玄甲兵!”
“你猜?”
副将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大哥是匈奴左贤王帐下的万夫长!他一定会替我报仇!”
“哦?那正好。”
顾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你大哥,老子在鬼愁涧埋了一千二百个匈奴人,还差三千八才够五千。让他抓紧凑人,老子在这儿等他。”
副将愣住了:“你……你要放我走?”
“不放你,谁帮老子传话?”
顾衍站起身,朝赵铁柱努努嘴,“砍掉他两根手指,放回去。”
副将脸色惨白。
赵铁柱二话不说,拔出腰刀,干净利落地剁下副将右手的两根手指。
副将惨叫一声,抱着断手跪倒在地。
“别嚎了。”
顾衍踢了他一脚,“回去记得带话,让左贤王多准备点人,别让老子等太久。”
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凌烟看着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这手段,比你爹还狠。”
“狠吗?”
顾衍擦了擦手,“不狠,西北这片地,老子镇不住。”
他把血抹在手心,攥紧。
“铁柱,清点战利品。马匹、兵器、粮食,全拉回营地。”
“另外,把阵亡兄弟的名字记下来,明天老子亲自给他们上香。”
赵铁柱重重一点头:“是!”
楚凌烟站在他身边,看着夕阳下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东西,比铁甲还硬。
“顾衍。”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顾衍回头,笑了一下。
“等匈奴人跪下来叫老子祖宗的时候。”
他说完,翻身上马。
“走!回营!”
马蹄踏碎地上的碎骨,三百玄甲军跟在身后,一字排开,迎着落日往回走。
远处,鬼愁涧里升起的血雾,久久不散。
他的营地上空,那面绣着“顾”字的破烂军旗,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而顾衍知道——
这面旗,迟早会插遍整个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