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一脚踏进军议堂,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步伐却稳如铁铸。
他手中提着的木匣未盖严,一颗染血的头颅赫然可见——鹰鼻深目,鬓角带疤,正是匈奴千夫长乌图!
满座哗然。
原本懒散倚坐的边军校尉们猛地站起,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眼不敢信。
这可是乌图!
那个烧村屠户、三年来让西北边军闻风丧胆的匈奴悍将!
死了?
被眼前这个曾被全军耻笑的“纨绔少主”亲手斩下首级?
监军使者林崇正翘着二郎腿喝茶,闻言嗤笑一声:“呵,莫不是花钱买颗脑袋糊弄朝廷?你们顾家现在穷疯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空气里。
顾衍没说话,只是缓缓将木匣放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铁柱大步上前,铠甲铿锵,双手捧上一面残破战旗——黑底红纹,绣着狼首图腾,正是乌图亲卫队的标志;又取出一柄弯刀,刀柄镶嵌骨雕狼头,刀身尚带血痕。
“千夫长乌图,确系阵亡。”赵铁柱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死前赠马‘踏雪’,言明下次带更多人来杀他。”
全场骤静。
林崇脸色骤变,茶盏脱手摔碎,瓷片溅到靴面都没察觉。
他张了张嘴,想冷笑,却发现喉咙发干。
顾衍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我不是来享福的。”他转身走向墙壁,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孩童血书,用匕首钉在墙上,“我是来守住这片土地的。”
纸上歪斜写着几个字,墨混着血,稚嫩却刺目:
“求将军救我们回家。”
那是昨夜一名六岁孤儿塞进他手里的。
孩子娘死于匈奴箭下,爹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句话。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连最不服气的老兵也低头沉默,眼眶微红。
林崇强撑镇定,猛地拍案而起:“侥幸取胜罢了!你可知乌图是匈奴细作?此战必有内鬼通风报信!否则你怎么可能提前设伏?说!是不是你勾结敌寇?”
话音未落,顾衍已一步逼近,贴脸而立,压低声音,冰冷如刃:
“那你猜……我爹派来监视我的人,现在站在哪?”
林崇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
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众人侧目,鄙夷目光如刀。
没人嘲笑出声,因为没人需要嘲笑一个已经被彻底击溃的灵魂。
顾衍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如山。
门外风起,卷起尘土与战旗余焰。
而在营地外围,不知何时,已有流民悄然聚集。
他们听说了峡谷一战,听说了乌图授首,更听说那个曾被贬为校尉的顾家少爷,竟真敢提头来见!
数百人跪地,无声却震撼。
一名老妇抱着襁褓中的孙子,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着,只重复一句话:
“孩子娘死前说……”消息像风,比战马还快。
不过半日,乌图授首、监军尿裤的事便传遍十里八乡。
不是边军将士吹嘘,而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自己喊出来的——他们亲眼看见一个穿黑甲的年轻人,提着匈奴千夫长的脑袋走进军议堂,面不改色,声如寒铁。
“顾将军活我全家!”
“顾将军是真神将下凡啊!”
“孩子娘死前说,若遇穿黑甲的将军,便是救星!”
营外荒地上,数百流民自发聚集,跪成一片,尘土飞扬也掩不住他们眼中燃起的光。
老弱妇孺皆伏地叩首,声音不高,却汇成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
顾衍走出营门时,脚步一顿。
他本想低调处理这场风波,可眼前这一幕,比任何战场都更让他心头震动。
那些眼神里没有谄媚,只有近乎绝望后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宁可被罢官也不肯低头——因为有些责任,不是选择,而是骨子里刻着的烙印。
他一步步走向那名老妇,蹲下身,动作笨拙地接过她怀中襁褓。
婴儿额头擦伤渗血,是他昨夜带人从火堆边抢出来的阿蛮。
顾衍没多想,直接撕下自己战袍一角,小心翼翼包扎起来。
布条太粗,手指生疏,几次差点勒疼孩子,但他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玉器。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人群静了,连哭声都轻了下来。
赵铁柱不知何时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佩剑——那是顾衍初来时丢失的家传短剑,曾被老兵们当笑柄踢来踢去。
此刻,他走上前,双手奉还,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以后叫我老赵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嗓音沙哑:“你不是废物……你是咱们边军的种。”
这句话没张扬,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老兵圈里悄然扩散。
有人冷笑变作沉默,有人嗤鼻转为凝视。
昔日排挤渐成观望,而某些人眼中,已燃起久违的期待。
夜色降临,篝火渐熄。
顾衍独自坐在空旷校场中央,四周寂静如渊。
他闭目调息片刻,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战歌》面板浮现眼前:
【当前军功:320】
【可兑换项:初级训练手册(解锁“精锐”级士兵训练法)|百石粮草|基础武器包(刀盾各五十套)】
他毫不犹豫选择前两项。
一道微光闪过,手中多了一卷泛黄竹简,空气中凭空出现百袋粟米,整齐码放在角落。
他望着远处流民营星星点点的灯火,唇角微扬,低语如风:
“这才刚开始。”
风起时,校场边一棵枯树后,一道纤细身影悄然退入黑暗。
她一身灰衣,面容隐于夜色,只一双眸子冷冽如星。
手中简陋纸笔快速记录着什么,最后停在一句:
> “此人非池中物,恐成西北变局之始。”
她是楚凌烟,边军斥候营最神秘的一员。
今夜之后,她将不再只是旁观者。
而在营地另一侧,粮仓方向,夜风忽然卷起一丝异样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