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那种皮肉撕裂的锐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扔进磨盘里，一寸寸碾碎成齑粉的钝痛。
林峰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充斥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嗡鸣声，像是千万口铜钟在深海中同时敲响，震得他脑浆都在沸腾。
“警告！宿主基因链过载……正在重组……” “警告！‘万古沉寂’防御大阵……启动进度99%……”
龙曦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还没……好吗……”
林峰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的水泵，每一根血管都在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那是以凡人之躯承载神明权柄的代价。
“指挥官！虚空领主本尊的触须已经突破了外层防线！它……它正在吞噬‘破军号’的残骸！”
老赵死了。
那艘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舰，连同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喝庆功酒的汉子，此刻已经变成了太空中漂浮的废铁。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峰即将溃散的意识。
“老赵……”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戾情绪，瞬间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给我……开！！！”
林峰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刻，他的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烈焰。
他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掌，皮肤已经碳化，露出了下面焦黑的指骨。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正顺着那焦黑的骨骼，疯狂涌入这艘母舰的每一个角落。
“权限确认。基因锁解锁度100%。” “旧世界防御协议——最终章：万阵诛邪，启动！”
轰——！！！
如果说之前的防御大阵是一面盾牌，那么此刻，它变成了一头苏醒的巨兽。
以太空中那艘残破的母舰为中心，无数道金色的光纹瞬间爆发。它们不再是被动地防御，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向四周的虚空蔓延、交织、生长。
仅仅一秒钟。
整片星域，被点亮了。
原本漆黑死寂的宇宙背景上，浮现出了一幅覆盖了数万公里的巨大星图。那星图由无数繁复晦涩的金色符文构成，每一个符文都大如山岳，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这是旧世界文明集全盛之力打造的——“周天星斗灭绝大阵”。
而在大阵中央，那只刚刚探出深渊、遮天蔽日的虚空领主巨手，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助。
“那……是什么？”
残存的虚族战舰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低阶虚空生物，此刻全部停止了动作。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对猎物散发出的绝对压制。
林峰站在指挥台上，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对着那片黑暗，虚空一握。
“杀。”
仅仅一个字。
嗡！
星图上，代表“杀伐”的七颗主星骤然亮起。
七道粗达千米的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规则之力，瞬间贯穿了虚空。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因为被光柱扫中的虚族战舰，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它们的装甲、引擎、内部的虚空生物，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原子。
就像橡皮擦擦过铅笔画，干净，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啊啊啊——！！！”
虚空中传来了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杀。
刚才还不可一世、压得联军喘不过气来的虚族主力舰队，在这金色的光雨中，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爽……”
林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但他却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快意。
他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像虫子一样被碾死，心中的郁气终于宣泄出了一丝。
“龙曦！锁定那个大家伙！”
林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虚空领主之手。
“收到！目标锁定！正在调动‘天罚’阵列！”
那只巨手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挥舞着，试图撕裂周围的金色符文，缩回深渊。
“想跑？”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晚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那只巨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斩！”
天空中，那幅巨大的星图骤然旋转。
一道长达万米的金色剑气，在虚空中凝聚成型。那剑气之上，缠绕着古老的雷霆，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崩塌的锋锐之气。
轰隆！
金色剑气带着审判的意志，狠狠劈下。
“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
那只足以捏碎母舰的虚空领主巨手，在金色剑气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剑气落下，巨手齐腕而断！
黑色的神血如同瀑布般在太空中喷涌，瞬间被金色的阵火烧成虚无。
“吼——！！！”
深渊深处，传来了一声震碎星辰的愤怒咆哮。
那是虚空领主本尊的怒吼。
但林峰没有停手。
他现在的状态很诡异。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皮肤不断开裂又愈合，但他却感觉不到疲惫，反而有一种越战越强的亢奋。
“基因锁……还在解锁？”
林峰惊讶地发现，随着大阵的运转，随着他对敌人的杀戮，他体内那原本应该枯竭的基因力量，竟然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暴涨。
90%……95%……98%……
那是一种掠夺。
大阵在杀戮的同时，也在掠夺虚族的生命本源，反哺给他这个阵眼！
“还不够……”
林峰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老赵死了……你们都得死！”
他双手猛地合十。
“万阵……归一！”
嗡！
天空中那漫天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全部向内塌缩，化作一颗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球，悬浮在深渊入口的正上方。
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片星域的空间都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纹。
这是要彻底封死深渊，将虚空领主的本体也一并镇杀！
然而。
就在林峰准备将这最后一击轰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颗即将落下的金色光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反应！来源……深渊内部！”
龙曦的尖叫声变了调。
只见那漆黑的深渊入口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点红光迅速扩大，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那只眼球死死盯着林峰，盯着那颗金色光球。
紧接着，一个宏大、冷漠、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直接在林峰的脑海中炸响：
“蝼蚁……你越界了。”
轰！
那只眼球猛地一眨。
一股无法形容的灰色波纹扩散开来。
那灰色波纹所过之处，金色的符文竟然像被腐蚀了一样，迅速黯淡、崩解！
“怎么回事？！我的大阵……”林峰惊骇欲绝。
“指挥官！那是……那是虚空领主的本源自爆！”龙曦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它要引爆整个深渊入口！它想拉着这片星域，拉着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自爆？！”
林峰看着那迅速扩大的灰色死光，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爆炸。
那是规则的崩塌。
一旦引爆，别说母舰，就连这片星域的空间结构都会被彻底摧毁，所有人都将被放逐到时空乱流中，永世不得超生！
“疯子……”
林峰咬着牙，看着那只冷漠的眼球。
“你想玩命？老子陪你！”
他猛地转身，看向控制台上的那个红色拉杆——那是强制过载引擎，将母舰化作一颗超级炸弹的装置。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能炸。
如果现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