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嚼烂了又吐出来的口香糖，粘在这片不知名的虚空里。
“咳咳……”
我想咳嗽，但肺里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寒气。这玩意儿顺着气管钻进去，像是往肺泡里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次，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龙曦？”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黑暗里传不出去，像是被棉花吸干了，闷在嗓子眼里。
没人应。
只有那本破书，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胸口，烫得我想把皮扒了。
“该死……”
我咬着牙，试图动弹一下手指。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周围的空间碎了。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敲了一锤子，原本漆黑的视野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刺眼的白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晃得我眼泪直流。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眼，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冰冷的、滑腻的“膜”。
那是空间的边界。
“原来是在蛋壳里啊……”
我咧嘴一笑，尽管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我想骂娘。
既然是蛋，那就孵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刚刚觉醒、还不太听话的“基因之力”。
给我……破！
轰！
我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穿了一堵水泥墙。
眼前的黑暗瞬间崩塌，刺目的光芒像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我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我愣住了。
“卧槽……”
这是我恢复视觉后的第一反应。
我依然坐在龙曦号的指挥椅上。
不，准确地说，是龙曦号的残骸。
舰桥的顶棚被掀飞了一半，露出外面那片诡异的星空。原本璀璨的银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像是死鱼眼睛一样的天空。
没有星星。
一颗都没有。
只有远处，悬浮着无数个巨大的、黑色的几何体。它们像是沉默的墓碑，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龙曦！汇报情况！”
我吼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舰桥里回荡。
滋滋……
控制台上的屏幕闪了两下，龙曦那全息投影终于亮了起来。
只是这次，她的形象有点……别致。
原本那个穿着制服的知性御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团马赛克的……像素小人？
“指挥官……”
龙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系统……自检……失败。逻辑模块……受损。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个……喝醉了的俄罗斯方块。”
“说人话。”
我解开安全带，从指挥椅上跳下来。
脚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咯吱”一声。
“意思是，我们还在龙曦号上，但龙曦号已经不在原来的宇宙了。”
龙曦指了指外面，“根据星图比对，这里……是银河系的‘镜像’。或者用那本破书的话说——里世界。”
我走到破碎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巨大的黑色几何体。
“那些是什么？虚族的违章建筑？”
“不。”
龙曦的像素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马赛克都停止了闪烁。
“那是……虚族的‘神’。”
“神？”
我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突然扫过整艘母舰。
不是声波，不是能量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志。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一下天灵盖。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所有幸存人类的脑海中，同步响起。
那个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感情，甚至没有语言的区别。
它直接就是“意思”。
就像是你突然知道了“1+1=2”，你也突然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虫子们。】
【游戏时间结束。】
【清算，开始。】
轰！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远处那些巨大的黑色几何体，突然动了。
它们开始旋转，变形，最后化作一个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每一个轮廓，都高达数万公里，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恒星。
而在那无数个轮廓的最中央，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模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空洞。
透过数万公里的距离，透过破碎的舷窗，直勾勾地盯着我。
“警告！检测到超高维生命体注视！”
“精神污染指数：99%！”
“建议立即自戳双目，以保全理智！”
龙曦尖叫道。
“自戳个屁！”
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我从那种被支配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我死死盯着那个紫色的身影。
“虚主……”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是虚族的最高主宰，是这片虚空的王。
以前我们只能在传说中听到它的名字，现在，它居然直接现身了？
“林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对所有人广播，而是专门……点名了我。
【你，很有趣。】
【你是第一个，从“表世界”爬进“里世界”的虫子。】
【你的基因里，有那个人的味道。】
“那个人？”
我冷笑一声，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刀，“哪个老不死的东西？”
【那个……试图把养殖场变成斗兽场的……叛徒。】
虚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
那是……厌恶。
【不过，无所谓了。】
【既然你在这里，那就省得我去抓你。】
【吞噬你，我就能彻底打开通往“源世界”的大门。】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
咔嚓！
我脚下的甲板突然裂开。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像是地狱里伸出来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脚踝、手腕、脖子。
“警告！物理束缚！能量吸取中！”
“指挥官！快切断连接！”
龙曦在尖叫。
但我动不了。
那些触手冰冷、滑腻，上面长满了倒刺，每一次收缩，都能刺破我的战甲，扎进我的肉里。
痛！
但我没有叫。
因为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吸我的血。
不，是在吸我的“命”。
我的生命力，我的基因本源，正顺着那些触手，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虚主。
“想拿我当钥匙？”
我低着头，看着那些钻进我血管里的黑色触须。
突然，我笑了。
“嘿嘿……”
“哈哈哈哈！”
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没看过说明书啊？”
虚主沉默了。
那对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中金光大盛，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熔岩金。
“老子的血，是有毒的！”
轰！
基因锁，第四阶！
开！
这不是突破，这是……自爆。
我主动引爆了体内刚刚稳固的基因环。
一股狂暴、混乱、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瞬间从我体内炸开。
“给我……滚！！！”
我怒吼一声，双臂猛地一挣。
咔嚓！咔嚓！
那些缠绕在我身上的触手，瞬间崩断！
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顺着触手，像是一条条火龙，逆流而上，狠狠地冲向了那个虚主！
“啊——！！！”
虚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意志，而是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