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能级……无法解析。”
“警告：空间曲率正在崩塌，数值超出仪表盘上限。”
龙曦的声音不再冷静，夹杂着刺耳电流麦，刮得我耳膜生疼。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液压管爆裂溅出的。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把画面切到主屏幕。”我咬着牙，声音沙哑。
屏幕亮起，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原本漆黑的宇宙被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填满。防线前方三千公里处，空间像被烧穿的塑料布般卷曲融化，一个巨大的不规则裂口正在张开——没有边缘，只有不断渗透的粘稠雾气。那就是虚空裂隙。
“这就是……虚族的主力？”通讯频道里，联邦第三巡洋舰编队指挥官的声音只剩绝望。
“所有单位注意！主炮充能，自由开火！为了银河系的荣耀！”总指挥王尔德将军在公共频道咆哮。
荣耀？我冷笑，手指飞快跳动。“龙曦，扫描裂隙内部能量读数，直接换算成毁灭当量。”
“正在换算……相当于三千亿颗恒星同时爆炸。如果那道裂隙完全张开，我们所在的这个扇区会在0.03秒内被从物理层面抹除。”
三千亿颗恒星。而挡在这股力量面前的，是星盟临时拼凑的两千艘战舰和无数单兵战机。用卫生纸挡海啸。
“开火！开火！”王尔德再次咆哮。下一秒他闭嘴了。
从紫色裂隙中涌出一股“潮水”——由无数黑色扭曲几何体组成的流体，无视物理惯性，像有生命般在真空中游动。
“第一舰队，发射反物质导弹！全覆盖打击！”
无数道流光射出，但导弹接触黑色潮水的瞬间，没有爆炸，直接被吞没。黑色潮水泛起涟漪，仿佛打了个饱嗝。
“能量吸收率100%。指挥官，它们在进食。”龙曦的声音透着绝望。
“进食？”
“是的。它们把反物质能量当成了开胃菜。”
黑色潮水突然“沸腾”，无数尖刺激射而出。噗！噗！噗！第三巡洋舰编队的绿色光点像被狂风吹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熄灭。
“救命！我的护盾被腐蚀了！”“船体结构正在崩解！这不是攻击，这是分解！”“啊——！我的手变成了石头！”公共频道里惨叫哭喊混成一片。
一艘护卫舰被尖刺击中，装甲像蜡一样融化变成粉末，里面的士兵来不及逃生，身体瞬间畸变——有的长出触手，有的变成晶体，有的直接炸成血雾。
那不是战争，是屠杀。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单方面的、毫无怜悯的碾压。
“规则压制。它们在改写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金属不再坚硬，能量不再稳定，连生物的肉体都被强制重组。”我喃喃自语，后背被冷汗湿透。
“指挥官，左舷30度，侦测到高速接近的反应！”龙曦突然尖叫。
一头两百米长的“虚空猎犬”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扑来，浑身流淌着紫色岩浆，每一次摆动尾巴周围空间都出现细密裂纹。
“规避！全速规避！”我大吼，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
龙曦号发出哀鸣，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蓝光，船体猛地侧翻。
轰！怪物擦着护盾掠过。
“警告：护盾发生器过载！装甲层损失40%！检测到虚空辐射入侵！”剧烈震动把我甩飞，重重撞在舱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咳咳……”我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透过破碎的舷窗，防线已彻底崩溃。人类战舰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有的撞在一起爆炸，有的被怪物像撕纸一样撕碎。那层所谓的“铁壁”，在虚族面前连窗户纸都不如。
“龙曦，计算突围路线。”
“存活率……0.01%。”
“那就找那条0.01%的路！快！”
“路线锁定：下方D区缺口。但那里是——”
“我知道。”D区缺口是星盟故意留下的诱饵区，填满了报废战舰和敢死队。现在却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全速前进！目标D区！”
龙曦号拖着长长的黑烟，跌跌撞撞冲向战场最混乱的中心。一路上，无数熟悉的面孔在屏幕上消失。
“我是‘无畏号’！我们需要支援！”——信号中断。
“妈妈……我怕……”——年轻飞行员的哭喊。
“为了人类！冲啊！”——随后是一声巨响。
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这就是实力的差距。这就是绝望。
“警告！前方侦测到超高能反应！虚族旗舰！”
黑色潮水深处，一艘山岳般巨大的生物战舰缓缓升起，通体漆黑，表面覆盖无数还在眨动的眼睛。周围空间自动崩塌形成黑洞力场，靠近的人类战舰瞬间被压成铁饼。
“那是‘虚空主宰’的投影。指挥官，它在看着我们。”龙曦声音颤抖。
一双巨大的、燃烧紫色火焰的竖瞳穿过战场，直勾勾地盯着我。
冰冷、戏谑、高高在上的意志降临脑海：【虫子。你身上有令我不悦的味道。】
大脑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鼻血瞬间流下。我痛苦抱住头跪倒在地。
“指挥官！您的脑波正在紊乱！基因锁有失控的风险！”
“闭嘴……给我闭嘴！”我咬着牙强行抵御精神冲击。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龙曦……把所有能源注入引擎！”
“指挥官，那样护盾会消失的！”
“不需要护盾！我们要冲过去！哪怕把船撞散架也要冲过去！”
“是！”
龙曦号发出凄厉尖啸，引擎过载到极限，船体表面因高温开始融化。我们像一颗流星，在怪物缝隙中穿梭，朝D区缺口狂奔。
身后旗舰没有追击，只是微微张开嘴，吐出一颗紫色光球。
“警告！侦测到规则抹除武器！预计撞击时间：3秒！”
我看着迅速放大的光球，嘴角勾起疯狂的笑。
“龙曦，还记得我说的吗？”
“什么？”
“给它们的大礼包。”
我猛地按下红色按钮——龙曦号最后的底牌：所有核弹头，以及那本古书发烫时我无意中注入的一丝基因本源。
“引爆！”
轰！！！
龙曦号尾部喷射出耀眼金光，借着爆炸反冲力速度瞬间突破极限。紫色光球撞上核弹阵列，轨迹被改变，擦着尾部飞过。一丝余波抹除了尾部装甲和半个引擎舱，连渣都没剩下。
“警告！尾部损毁！失去动力！正在失控旋转！”
天旋地转。我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龙曦号像废铁般旋转着冲进D区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停止。周围一片死寂。
“龙曦？”我虚弱地喊了一声。
“……我在。指挥官，我们活下来了。”
“汇报损伤。”
“主引擎报废。武器系统离线。护盾发生器没了。生命维持系统剩余10%。人员除了您，没有其他人了。”
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我们现在在哪？”
“D区深处。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而且……我侦测到了信号。”
“星盟的救援？”
“不。”龙曦的全息投影闪烁，投射出一幅画面：迷雾中漂浮着一座巨大废墟城市，断壁残垣间闪烁诡异霓虹。废墟中央插着一面破烂旗帜——被利剑刺穿的皇冠。
“那是旧帝国的旗帜。根据历史记载，旧帝国在五千年前就已经灭亡了。”
“那这是……”
“这是一座幽灵城。而且我侦测到了大量生命反应。很多生命反应。它们正在看着我们。”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