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明江日报社的打印机卡纸了。
周小满蹲在机器前，指尖沾了碳粉，白衬衫袖口蹭出一道黑痕。采访本摊开在膝头，最新一页写着《新文物保护法实施首月调研》，却被她涂改成了《如何让法条男学会说人话指南》。
"需要法律援助吗？"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螺丝刀。小满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只百达翡丽腕表的表盘反光，正晃在她眼皮上。
"根据《打印机使用条例》第三条，"她没接工具，"擅自修理他人办公设备属于..."
"侵权行为。"陆沉舟蹲下身，西装裤腿擦过她牛仔裤的破洞，"但《民法典》第一千零一条规定，配偶除外。"
螺丝刀"咔嗒"撬开面板的瞬间，整个编辑部安静如法庭休庭。
2
老街奶茶店的柠檬水加了太多冰。
小满咬着吸管，看陆沉舟用湿巾擦拭她袖口的碳粉。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像极了那年法学院图书馆的午后。
"远洋集团撤诉了。"他突然说。
"哦。"她戳着杯底的柠檬片，"所以陆律师终于有空来视察民生？"
湿巾停顿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疤，是高三那年替他挡下飞溅玻璃瓶的见证。陆沉舟的拇指摩挲过伤痕："他们要求登报道歉。"
"哪家报纸这么倒霉？"
"明江日报。"他取出张对折的纸，"记者署名：周小满。"
展开的A4纸上，远洋公章旁附了行手写批注：「建议由熟悉老街文化的记者撰稿」——这字迹她认得，是陆沉舟模仿她父亲的笔迹。
3
17号院的石榴树结果了。
小满踮脚去够最高处那颗裂开的红果，腰间突然多出一双手。陆沉舟的白衬衫蹭过她后背，袖口残留的墨水香混着体温笼罩下来。
"《民法》第..."
"闭嘴。"她反手捂住他的嘴，"再说法条就分手。"
掌心被轻吻了一下。陆沉舟变魔术般亮出个丝绒盒子，里头躺着两把黄铜钥匙："新房装修好了。"
"谁要和你住..."
"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他把钥匙塞进她牛仔裤口袋，"所有权人对不动产享有..."
小满用石榴堵住他的嘴。籽粒在唇齿间爆开的甜腻中，她恍惚听见十六岁的自己躲在树后偷笑。
4
民政局门口的队伍排到转角。
小满翻着采访本假装忙碌，耳尖却红得能滴血。陆沉舟站在树荫下接电话，律师徽章别在西装领口，闪得路过的新娘频频侧目。
"...遗产继承案下午三点开庭..."
她笔尖一顿，在"新婚"二字上戳出个洞。陆沉舟突然挂断电话走来，摘走她手里的笔："《婚姻法》第八条规定..."
"陆沉舟！"
"需要双方亲自到场。"他牵起她的手，"周记者，你逃庭太多次了。"
排队的人群发出善意的起哄。小满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无名指上有道浅疤，是那年为她挡刀留下的。如今终于要戴上戒指了。
5
新婚夜的阳台飘着桂花香。
小满裹着陆沉舟的西装外套，看他在厨房煮醒酒茶。电视里正回放今天的法制新闻，她突然眯起眼："陆律师，你当年接远洋的案子是不是..."
"蓄谋已久。"茶勺碰响瓷杯，"《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蓄意骗婚处..."
抱枕砸中他后背时，茶香正好氤氲开来。小满赤脚踩上他的拖鞋，突然摸到他裤袋里的硬物——是那把生锈的17号院钥匙，如今拴在了他们的新房钥匙圈上。
远处老街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属于他们的第一千零一条民法，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