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明江日报的茶水间里，咖啡机发出最后的呻吟。
周小满盯着杯底沉淀的咖啡渣，试图从那些混沌的图案里找出今天采访的灵感。手机屏幕亮起，陆沉舟的消息简短得像法院传票：「今晚七点，带身份证」
"又是《民法》第几条？"她嘟囔着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撞上了实习生好奇的目光。
"周姐，你脸红了。"
"咖啡太烫。"她扯了扯衬衫领口，那枚藏在衣服里的银杏叶吊坠贴着锁骨发烫。
2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比上周更秃了些。
小满踩着落叶，看陆沉舟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文件夹。他今天没穿西装，浅灰色毛衣衬得眉眼格外温柔，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沓厚厚的材料的话。
"婚前协议？"她眯起眼睛。
"《明江市历史建筑保护名录》修订稿。"他翻开扉页，指着新增的第十七条，"17号院列入一级保护名单。"
小满的指尖擦过纸页，那里有他钢笔写下的备注：「建议由周小满女士担任特约监督员」。阳光穿过梧桐枝桠，在他睫毛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极了十六岁那年透过教室窗户的阳光。
"所以这是聘书还是..."
"聘礼。"他突然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垂，"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
3
老街新开的甜品店排起长队。
小满举着两支冰淇淋挤出来时，陆沉舟正在接工作电话。他今天难得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上周她咬的。
"抹茶味归我。"她把另一支递过去，"巧克力味归《民法典》。"
陆沉舟挂断电话，就着她的手咬了口冰淇淋尖："《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
"停！"小满把冰淇淋怼到他唇上，"今天禁止法条。"
巧克力沾在他嘴角，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却被他握住手腕。陆沉舟的拇指摩挲着她掌心旧伤疤，那是高三那年为他挡玻璃瓶留下的。
"周小满。"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你当年在医务室说过..."
医务室的白帘子，消毒水味，还有她哭着说的那句"你要是留疤我就不要你了"。记忆翻涌而来，小满慌乱地抽出手："那支冰淇淋化了！"
4
新房子的装修进度停在玄关。
小满蹲在一堆纸箱中间，举着两个马克杯犹豫不决——印着"最佳记者"的那个是她大学得的，画着天平图案的是陆沉舟的第一个律师节礼物。
"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陆沉舟从背后环住她，"夫妻共同财产应当..."
"陆律师，"她反手把冰凉的马克杯贴在他脸上，"你再背法条，今晚就睡书房。"
他的笑声震得她后背发麻。纸箱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小满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主编」三个字。
"别接。"陆沉舟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
她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见电话那头兴奋的尖叫："小满！你上次写的保护老街提案上热搜了！"
窗外，17号院的方向升起绚烂的晚霞。
5
深夜的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小满赤脚踩在陆沉舟的拖鞋上，看他熟练地给煎蛋翻面。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声音里，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雪夜，他跨越大半个城市，就为给她送一碗姜汤。
"盐。"他伸手。
她故意递过糖罐，陆沉舟却面不改色地接过去撒了些。小满瞪大眼睛："你真放啊？"
"《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他关火转身，"不得浪费未婚妻的心意。"
煎蛋带着甜味滑进盘子，小满突然发现灶台上贴着张便利贴，是他工整的字迹：「第一千零一条：周小满永远是对的」。
晨光透过纱帘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法律文书从不用句号——因为他们的故事，永远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