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的酸胀尚未褪去,后腰的那只手掌已经收走,可掌心微凉的温度一路顺着血脉,撞进了心口。
一下、又一下。
急促、滚烫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呼啸不息的北荒风沙,告诉自己还活着。
林知瑶当然能打得过江烬,可她原本以为不会出手干预的沈长老却突然出手,站在她的对面,手把手教江烬如何运转功法。
这般,她如何有胜算?
她当即收了术法,往后退开半步,眼眶飞快蓄起一层水汽,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沈长老明鉴,是江师弟不分青红皂白先对弟子出手,我不过是被逼的无奈自保罢了。”
沈清芜的目光淡淡扫过江烬。
江烬避开她的视线,冷冷的盯着装模作样的林知瑶,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着剑。
沈清芜挑眉看了异常冷静的他,眼底闪过疑惑。
这要是平日,以江烬的性子肯定上来就是直接咒骂林知瑶装模作样,怎么今日在她面前这么安静。
“本座的弟子素来桀骜执拗,平日里常忤逆本座之命,不服管束。”
沈清芜声线平静。
“可本座更清楚他对待同门弟子最懂底线与分寸,纵然性子别扭,却绝不会无端挑衅,更不会贸然对同门弟子出手相向。”
江烬倏然侧眸看向沈清芜。
沈清芜唇角挂着笑,可对上林知瑶的眼神里却毫无暖意。
她忽而看向江烬:“是你自己说,还是任由她编排。”
偷看的江烬被抓包,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板着一张脸像是没有情绪的傀儡。
“我与赵师姐合力杀了三只无骨妖,分到一枚妖丹,在剥妖丹时,她隐匿身形靠近,出手夺走属于我的妖丹。”
林知瑶脸色一白。
“我不是夺。”
沈清芜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颔首:“哦,那是抢。”
林知瑶:“不是抢!我与赵师姐说好了,问她借妖丹去帮顾长老治疗重伤,赵师姐已经答应我了。”
被提及的赵书晗脸色紧张:“沈长老,弟子确实答应了林师妹。”
沈清芜转过身,视线落在赵书晗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是非不分,你答应了她,与江烬有何干系?”
江烬喉结滚动,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心绪纷乱的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为何不趁刚才的机会借林知瑶的手要了他的命,光明正大的取走他的妖丹?
她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收走他的命?
赵书晗猛然惊醒:“是林师妹抢夺江师弟的妖丹在前。”
林知瑶的话颠倒了顺序,又生的一副委屈可怜模样,赵书晗一下变忘记了是她先没经江师弟同意,将妖丹握在手心……
沈清芜:“既如此,还来吧。”
林知瑶面色惨白,心底慌乱,攥着妖丹的手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秘境试炼本就允许弟子之间相互争夺机缘宝物,比斗中强者得之,如果沈长老方才没有现身,弟子不会输给江烬,这妖丹自然归弟子所有,合乎试炼规矩。”
此话一出,是不想再演了,堂而皇之的告诉众人她就是要抢江烬的妖丹了。
“而且沈长老分明就是偏袒自己的内门弟子,你这般行事,就是刻意针对我们顾长老一脉。”
沈清芜被气笑了:“林——知瑶,本座好心提点你一句,你是外门弟子,不属于顾长老一脉。”
林知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隐秘的心思被戳破,她反而不怕了,她就是要趁萧景行受伤,主动去找妖丹献上,求一个被顾长老提拔成内门弟子的机会!
她不信王朱文和赵书晗没有这个心思?
沈长老为何独独针对她,不还是因为与顾长老有间隙,拿她在撒气!
沈清芜上前一步,声音含笑:“有野心是好事,只不过选错了对象,选错了法子,终究难达成结果。”
她抬眸看向远处的风暴,敛起眼底的情绪。
“你说的试炼规矩不假,可本座是本次试炼的带队长老,有权制止同门弟子之间恃强凌弱的不公行径。”
“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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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
闭目养神的花翎看见几人回来,眼神不由得去寻沈清芜的身影。
“赵师妹,师尊她怎么没回来?”
赵书晗:“沈长老在洞外打坐,应该很快就会进来了。”
江烬走到花翎身侧,目光盯着他用白布包扎过的腿骨,声音有些涩:
“你的腿……”
花翎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放心吧,已经上过一次药,现在已经有知觉了,应该很快就会痊愈,我信她。”
江烬嗅到了那股凝骨灵芝的草药味,旁边还摆放着一碗碾成细末的药泥。
他忽然想起沈清芜坐在黄石之后,垂首挽袖碾磨药材的画面。
“是不是要换药,我来帮你换。”
花翎摆摆手:“不必,我的腿…我自己可以上药。”
他并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腿伤丑陋的伤口。
江烬闻言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走到洞穴离花翎最远的角落一屁股坐下,抱着胳膊闭上眼假寐。
花翎敏锐的注意到江烬这几日的情绪很不对劲,似乎从六眼络蛛的洞穴出来后就一直无精打采,像是没了生气一般。
他问赵书晗:“今日出去有遇到何事吗?”
赵书晗闻言,自责愧疚的看了一眼江烬,正要和花翎说无骨妖的事,就对上江烬猛然睁开的眼,她又闭上嘴了。
算了,江师弟拿回了妖丹也没多开心,连沈长老都没给好脸色,她还是少说话吧。
洞穴内一片寂静。
江烬闭着眼,感受着眼前的黑暗,脑海中却不停的回放沈清芜维护他的模样。
他挪了挪身子,缩在石壁的夹角,就像是有了倚靠一样。
江烬睡了过去,又梦见了脏兮兮如同流浪兽被一众干净的小孩围着欺负的童年。
他们抱着蹴鞠来找他“玩”,可是每次结束,身上都青青紫紫的,他又疼又饿,抱紧自己缩在塞满稻草的田垄里哄自己早点睡着就感受不到了。
他们又来找他玩,那一次他勇敢的提出自己也想踢球,可是得到的是奚落和更用力的击打。
许多路过的大人都看到了,有的人在笑,有的人不忍,但到底是没有人出手阻止的。
小小的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只希望再多和他们“玩”几次蹴鞠,他们就会同意自己加入踢球的行列。
有一球砸在了他的鼻子上,他的鼻梁断了,流了很多血。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那群大人说的对,他生的贱,命硬,没过几天,他的鼻子又好了,只是偶尔摸一摸,还是会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