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芜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花翎,微微叹了口气。
  “本座知道你仰慕顾长老,想拜入顾长老门下已久,本座不爱强求,既然你想改换师门,本座会应允。”
  “只是顾长老她门下已有高家子弟,不再适合你,所以本座思来想去,认为王长老更能将你教导好。”
  沈清芜看王长老不说话,递过去一个眼神。
  王伯仲立刻颔首,附和道:“少年人,莫要执拗。”
  “你入我门下便是我唯一的弟子,资源、机缘皆不会比青烟峰差,老夫看在沈长老的用心所托上,也可承诺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
  站在花翎身后的几人面色复杂的盯着花翎的背影。
  这一次有德高望重的王长老出面,几人没人怀疑沈清芜的用意,在他们看来,这当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他们想求都求不来。
  黎雪扒拉了一下花翎的衣袖,小声催促道:“多好的机会,快点头啊。”
  再晚一点,要是沈清芜后悔了怎么办?
  王伯仲虽然在主峰没有职位,但也是实打实的开山元老,和宗主可是一个辈分的,花翎要是去了冷云峰,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沈清芜拔毛了。
  花翎站在原地,任凭黎雪如何动他,花翎都只垂下眸子,一言不发。
  这肯定是高文钦搞的鬼,一定是他将自己想要改换师门的想法告诉了沈清芜,污蔑他。
  花翎终于抬眸,眼底情绪翻涌,先是愤怒。
  “弟子承认,我从前的确动过改换师门的念头。”
  王伯仲见他这样大大方方承认,花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想掺和沈清芜门下的事,但见沈清芜的面色更是黑沉,他也不敢动。
  花翎从不否认昔日的自己眼高于顶,初入宗门,只想拜入能选择的修为最高的长老门下。
  更是在发觉沈清芜当时有所隐瞒,觊觎他的尾羽才骗他入凌云峰,对沈清芜颇有微词,羡慕旁的山峰的内门弟子有师尊耐心教导和数不完的资源,动了改换师门的念头,日日夜夜想着更换到顾长老的门下。
  “但那只是从前。”
  她明明说过在高文钦和他之间,她信他。
  她亲口说过,作为他的师尊,自然会多偏袒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抛下他。
  是因为高文钦比他修为高吗?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秘境中杀妖找机缘,赢过高文钦,为什么她还是更青睐高文钦。
  贱人!高文钦那个贱人!
  他花翎在她眼里,就是随手能扔掉的东西吗!
  花翎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又痛又怒的红,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爆出,咬牙沉稳道:
  “弟子从前心性浮躁,浅薄可笑,可在苍岚秘境之中,弟子被困在六眼络蛛巢穴之中,是师尊孤身折返,替我劈开死局,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花翎心中就认定此生绝不背离师门。”
  花翎盯着沈清芜好不动情的脸色,知觉心脏被她的无情狠狠攥了一下,酸涩闷痛。
  “是弟子从前愚钝肤浅,不懂师尊的用心良苦,还请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不要仅凭旁人的几句谗言,否定弟子的赤诚。”
  王伯仲低声咳嗽了几声。
  看来今日这拜师暂时是拜不成了。
  殿内一片寂静。
  沈清芜静静端坐在主位,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可心底却思绪万千。
  虽然不清楚花翎口中旁人的谗言是指谁。
  但她看得清楚,花翎没有撒谎。
  他那稀烂的演技的确演不出来这样细腻的情绪。
  只是……
  沈清芜的指尖轻轻点着桌案,她太清楚原书中花翎的性格——高傲、偏执的底色下藏着灭世的疯戾。
  前世他双腿残废,报仇不成,最终彻底黑化,杀伐无情。
  沈清芜虽已费心阻止了他在苍岚秘境中黑化的起始,可也只是一时,她无法保证后续花翎能否报仇成功,又能否平息执念,在她门下乖乖顺顺。
  他一日在凌云峰,她就要一日操心他的命运。
  沈清芜揉了揉额角,顿时觉得劳心费神。
  “过往杂念既消,潜心修行便是,不必执拗师门之分。”
  “本座救你是本座职责所在,你也不必因此非要留在凌云峰不可,入王长老门下,对你大道有益。”
  况且她已经从江烬身上取了报酬。
  花翎抬眼,委屈几乎要化作实质,见她执意要送自己走,心彻底沉到了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了脸面一字一顿。
  “弟子不能走。”
  “弟子想修炼的功法,唯有师尊能教。”
  沈清芜眸光一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
  “花翎。”
  花翎直视着她,眼尾泛红,漂亮的眼里满是坚定:“弟子想从今日起主修双生灵衍功法。”
  一句话落下,花翎身后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王伯仲疑惑的侧过头:“双生灵衍功法?这是哪门哪派的功法,老夫从来没听过。”
  他问的直白。
  沈清芜看着花翎倔强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是我爹娘遗留的冷门私传心法,残缺不全,难登大雅,王长老不必听闻。”
  一句轻描淡写将此话题掀了过去。
  王伯仲虽有疑虑,但牵扯到私传,也不好追问。
  沈清芜:“王长老,拜师之事太过仓促,容我再与他商量斟酌一番,再给你一个答复。”
  此话一出,花翎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一松,悬在嗓子眼的心堪堪落下半分。
  这便是有余地。
  王伯仲起身理了理衣袍。
  “也罢,师徒缘分讲究顺其自然,你慢慢斟酌便是。”
  说罢,他抬脚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门槛边时,忽然脚步一顿,眼神精明又带着几分老顽童的较真开口道:
  “不过沈长老,商量归商量,老夫答应你的事也做了,若是花翎最后还是不愿入我门下,那株融魂草可不能反悔讨回去!”
  这话一本正经。
  但沈清芜却听出了对方的认真。
  “王长老放心,我沈清芜送出去的东西,从无讨回的道理。”
  王伯仲彻底放下心,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乐呵呵的踏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