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声音嘈杂,一片混乱。
  浸在水中的沈清芜幽幽睁开眼,探出的一缕灵力飘出门外,眉宇间闪过一抹诧异。
  头顶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束月光落在水面上。
  江烬趴在屋檐上,小心翼翼的揭开一片又一片的瓦片,往下望去。
  屋内的光景尽数落入江烬的眼底。
  暖雾蒸腾,偌大的屋子内,巨大的白玉浴桶中雾气袅袅,少女仰躺着,湿润的长发盘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睁开眼,诧异的对上他担忧的视线。
  水雾遮住了水下的躯体,江烬喉间发紧,不敢再多看。
  确认没有找错地方后,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浴桶前。
  水雾散去了一些,江烬瞥见了水面下她的衣裳贴紧皮肤,勾勒出身姿。
  江烬脚步一顿,转身要去找件干衣裳。
  但是又想到那兰家疯子有个狗鼻子,万一又寻着味找过来就麻烦了,索性三下五除二的脱去自己的外袍。
  “你先穿上,我带你走。”
  江烬耳根微红的递过去自己的外袍,撇开头。
  无奈的笑声响起。
  温热的空气里,江烬只觉得气血都被她慵懒惬意的嗓音勾的翻涌。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给本座下了软骨散,动不了。”
  江烬闻言,也不再别扭,快步上前,神色严肃的朝水里伸出双手……
  沈清芜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屋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江烬脸色一白:“怎么回来的那么快,我先送你出去,后院有一处结界缝隙能穿出去。”
  “没用的。”
  沈清芜看向屋外快要靠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你能进来,但是逃不出去。”
  “兰府之外布下的是锁魂阵,你方才点火,兰贺疏已经起疑,又在这屋外布下了索命阵,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间房。”
  江烬的双手收紧,对上沈清芜无所谓的神色,心中顿时一冷,像是陷入了冰窖一般。
  她早就知道兰贺疏布下了索命阵,可她现在才说。
  他盯着沈清芜,双眸逐渐猩红:“所以……你拉我和你一起死?”
  沈清芜看着他眼底的怒气,眼底的笑意凝住。
  “本座说了,让你在百晓楼等到天明,若我还未归,你就回宗门搬救兵。”
  江烬喉间一哽:“等我回去搬救兵再回来,你的骨头都被那疯狗剔下来磨成粉制香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想法子救你……”
  他拼尽性命从百晓楼逃出,不惜动用妖族秘术寻她的踪迹,闯入兰府进来救她,赌上了一身修为和性命想把她平安带回宗门,不负她带他下山的决定。
  可到头来,她不识好人心,明知是绝境,还冷眼看着他从屋顶上跳下来送死!
  “沈清芜你有没有心!你知道要死还拉我和你陪葬!”
  既然逃不出去了,江烬也不想再挣扎。
  江烬背对着她,气恼的站在床榻之前,手握长剑,准备在兰贺疏进来后奋力一搏。
  门外长廊,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烬五指死死握紧剑柄,脊背紧绷,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周身满是死战的决绝。
  床榻上的沈清芜眸色微动,却毫无半分慌乱,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烦躁。
  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烬眼神一凛,提剑冲了上去。
  可踏进来的人根本不是面容稚嫩的兰贺疏。
  而是那日来凌云峰要带走花翎的王长老王伯仲。
  王伯仲侧身躲过,抬手,轻而易举的捏住江烬的长剑,诧异的看向沈清芜。
  “沈长老,老夫一刻不歇的前来相助,你的小徒弟就这样剑拔弩张的迎我?”
  江烬身形一滞。
  怎么会是王长老?
  他心中忽然想到什么,身子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看向软塌。
  那软塌上哪还有虚弱,不能动弹的沈清芜。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易容术已解,身姿清冷的站在屋内中央,眉眼间全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直到此刻,江烬再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就真是蠢货了。
  “这样玩弄我,很有意思是吗!”
  一股憋屈又气恼的情绪瞬间塞满整个胸腔,江烬脸颊憋的通红,转身走出屋子,就见兰家所有家仆和侍卫都被天衍宗的修士钳制住。
  兰府内外的阵法都被破的一干二净。
  屋内。
  沈清芜望着江烬赌气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王伯仲不由得失笑摇头:“你这四徒弟心性赤诚纯粹,逃出百晓楼后还心系你的安危,动用妖族秘术看见了你留给老夫的信号,独自一人查了过来。”
  “就是脾气大了些,不懂你的良苦用心。”
  沈清芜冷声开口:“兰府之外还有百晓楼的眼线,可有一一拔干净?”
  王伯仲感叹沈长老小小年纪就能将情绪把控得当,他捋了捋胡须,笑着道:“放心,你那两个弟子已经在外面善好后了,暂时不会惊动到百晓楼。”
  沈清芜走出屋子,看着几名修士从库房拖出如山的尸体,脸色沉沉。
  “百晓楼的地宫之内,还关押着数十名修为在金丹之上的修士,他们中了虚妄香,沉溺在美梦之中被抽取本源灵力,要先从兰贺疏口中撬出虚妄香的解药再入百晓楼。”
  “那楼主是千年道行的狐妖,我还在元婴期不好对付,要麻烦王长老你出手了。”
  王伯仲:“唉,小沈长老的融魂草可真是不能白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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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烬憋了一肚子闷气大步流星的离开兰家,迎面撞上正在抓人的谢云朔。
  “大师兄?”
  谢云朔将埋伏在暗处的几个死士捆绑好后,不掩担忧的走到四师弟跟前。
  “四师弟,你可有大碍?”
  裴怀瑾闻声也走过来,见他身上没有什么大伤,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事,我与大师兄赶到百晓楼,没有找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被抓进地宫了。”
  江烬脸色怔忪了一瞬。
  “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怀瑾:“说来话长,你和师尊离开没有多久,王长老就带着一批弟子到凌云峰,要我们跟他一起下山,然后大师兄收到师尊的传讯,说你在百晓楼,让我们先去接应你离开。”
  “但我们寻着师尊给的位置过去,你不在,王长老不让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才赶来兰府帮忙。”
  江烬定定的看着谢云朔:“她……让你们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