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前,江烬回到住处,茫然地站在院中,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晾衣绳上的被子和外袍已经干了。
江烬肌肉性记忆地将被子和外袍收入屋中。
想了想,他换了套新的床单被褥,盯着整洁的床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傻傻的一直站着,直到日头西斜,天彻底暗下来,他才走到窗台的桌上去点燃蜡烛。
屋内燃起昏暗的烛光。
这时他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本书。
他的屋里只有三本功法书,一本是大师兄给的,剩下两本便是沈清芜给的《匀气心经》。
除此之外,他没有多余的书。
江烬先是眉头一皱,是谁进了他的屋子?
等他看清书卷上的字后,江烬骤然顿住。
《云笺字训》
江烬心头猛地一震,忽而想起几日前沈清芜站在他门前无故对他笑的模样,是那天留下的?
江烬的指尖迟疑地伸出去,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卷书,页间印着规整清雅的修通用文字,一笔一画都标注清楚运笔走向,只要照着临摹,便能慢慢学会书写。
是孩童学字的初级入门必备书籍。
江烬猛地侧眸看向桌旁放的一叠厚厚的宣纸,上面那一个个晕开的黑团瞬间砸进他的眼底。
她看见了。
一念及此,滚烫的热意顺着脖颈直往上涌,面颊上满是羞恼和自卑的红意。
那个女人怎么能偷偷进自己的屋子,翻他的东西!
他都说《匀气经法》能倒背如流了,为何还要总罚他抄写书籍?
她留下这书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写的字丑吗?
那日对着他笑原来是嘲笑他不会写字,他还以为她是……
江烬在摇曳的烛火下,静静地盯着那本《云笺字训》,嘴角向下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枯寂的眼底突然多了许多情绪。
窗外的冷风簌簌地吹着,差点吹灭了烛火。
江烬连忙把窗子关上,护住那抹烛光。
“切,我就是没有认真写,我要是认真写,肯定比这上面的字写得还好看。”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云笺字训》的第一章,指腹从第一个字上滑过。
“凡习字先善执管,执笔法有五要:擫、押、钩、格、抵,五指各司其职,大指谓之擫,以指腹紧贴笔杆内侧,微微向前出力,稳住笔身……”
江烬依着书中所言摆放五指,多次和书上的图对比,确定无误之后,眼角弯弯的落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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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殿。
一阵翻云覆雨之后,花翎趴在床上,微微喘息着。
沈清芜探入他的识海。
巨大的,几乎能遮天蔽日的黑蟒在浩瀚的草地中游动。
那只栖身在树梢上的花雀,早已羽翼丰满,尾翎漂亮,见到巨蟒的下一瞬,便唰的一下展开尾翎摇摆着。
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在树梢上跳动着,对着一双紫色的眸子轻轻的叫着,而后又背过身,全方位展示自己漂亮的尾羽。
沈清芜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花翎的脊背,在尾骨处轻轻地打着圈,声音缱绻。
“看见了,很漂亮的尾翎。”
不过这话花翎可听不到,他又一次因承受不住沈清芜的魂力早早睡了过去。
沈清芜也不会在他醒着的时候说,生怕又被他误会自己想拔他的尾翎。
夜已深了,凌云峰的结界忽然传来一道微末的动荡。
沈清芜睁开眼,怀中的花翎睡的香甜安宁。
空气中那一缕熟悉安魂香让沈清芜眼眸一暗。
他竟然没死。
是为了顾青青来取她的命?
沈清芜不动声色的探了一下花翎的脉搏,见他呼吸平稳,没有异样,才起身走向正殿,抬眸盯上一只白狐。
修为散了大半,但神魂未散。
原来在三云城,死的只是一副躯壳。
雪色白狐步履轻盈,缓缓绕着沈清芜周身游走,柔软的狐尾时不时擦过她的衣摆,最后纵身一跃,跳上桌案,一双斜长的狐狸眼笑眯眯的迎上沈清芜的视线。
“原来如此,你是用合欢宗的双修之法,再借用你那命格独特的弟子一点点消解了盘踞在你丹田的阴毒。”
“我还当是杏林山门的那死老头活过来了呢。”
沈清芜目光落在白狐的腹部,不见任何伤口。
白狐笑声清脆,在桌案上翻开柔软的肚皮,声音慵懒,含着不屑:
“她的暗箭、阴毒都是从我百晓楼出去的,奴家怎么可能会被那点东西伤到。”
沈清芜缓步上前,白狐的眼睛警惕的起。
“借刀杀人这一计,顾青青没有白楼主使的好。”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白狐的腹部,缓缓抚过,如同逗弄曾经养过的狸奴一般。
只有一缕神魂,这也不是他的本体。
白狐的利爪愣在空中,斜长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沈清芜。
“我擅闯天衍宗,已经惊动主峰的人,等他们找来凌云峰,定是会将沈长老与百晓楼打做一派,沈长老还不动手杀我?”
沈清芜挑了挑眉,转身坐在案桌前,掌心从白狐的头顺到后背,在他后背尾部拍了拍。
白狐的瞳孔瞬间一缩。
“白楼主好不容易,以半身修为为代价死在顾青青手中,半夜又闯入本座殿内,让本座想想,你我之间,究竟谁更怕被发现?”
白狐起身,拱起背,眼底的戏谑缓缓收去。
沈清芜侧眸静静的看着他,既然死都想逃脱百晓楼背后之人的控制,如今悄悄闯入她的寝殿,观察她是如何解开阴毒,想来身上也有余毒未解。
“沈清芜,我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沈清芜:“你能给本座什么?”
“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顾青青与百晓楼有交易,你体内的阴毒是她所下吗,我可以帮你。”
沈清芜撑起下巴,嘴角漾开一抹轻笑:“如果只是这样,那就不劳白楼主费心了。”
白狐不开心的皱着眉,看着沈清芜轻松的模样,自然猜出她已经想好如何拆穿那蠢女人的真面目。
他不想招惹那位,但体内的禁制……
“既然白楼主暂时想不到能交易的东西,本座就不……”
“一百年前惊才绝艳的沈清芜一朝折翼,天才陨落,世人都道是你承受不住天道的厚爱,但我知道你真正陨落的原因!”
沈清芜指尖微攥:“也与顾青青有关?”
原书中原主天资陨落已经是很早的事情了,那时的顾青青还未出现多久,按理说她还没有能力出手伤一个天才。
原本只以为原主身死是因顾青青下的毒,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白狐以为自己找回了场子,于是得意的、慢悠悠的舔舐自己的爪子。
片刻后,沈清芜捏起他的右爪,指腹揉了揉它的肉垫。
“白楼主想要什么。”
白狐斜长的眼睛得意的笑了,抽出自己的爪子,做出一副端庄的姿态,嗓音却依旧轻缓魅惑。
“我要沈长老也与我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