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高振渊沉沉地闭上眼。
他的儿还是太正直善良，将那花翎的话听进了心里。
屋内冷风穿过，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高振渊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陆笙，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陆笙垂着眸子，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回老爷的话，十五年。”
“十五年了啊……”
高振渊转过身，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感慨道。
“原来才过去了十五年。”
他拍了拍陆笙的肩膀，让陆笙抬起头来。
高振渊的视线沉沉地落在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上。
“你你当记得，你的命是我从死人堆里把你捡回来的，你的名是我赐你的。若不是我收留你，你活不到今日。”
“我给你苟活于世的机会，你这条命就该奉于高家，奉于我，此生为我高家奴，护我高家之人，做你该做的，懂吗？”
陆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钝重的空茫与刺痛。
他早已记不清高振渊是如何在朱雀灵地将他救起。
回忆过往，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记得高振渊救他性命，他需永世效忠。
“是，属下明白，家主再生之恩，陆笙没齿难忘，此生必忠心不二，为高家、为公子倾尽所有，万死不辞。”
见他这副没有自我的模样，高振渊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你如今修为和魂相修炼的如何了？”
陆笙没有任何隐瞒，后侧一步，抬手凝出一缕自己的修为和魂相之力，金色的翎羽在空中绽开。
那光芒耀眼，将高振渊眼底的阴冷似乎都盖过了。
“回家主的话，属下修为已破金丹五层，魂相正在突破三阶。”
高振渊的指尖穿过那金色的翎羽，翎羽之上的绿色纹眼熠熠生辉，仿佛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清楚，那上面每一个纹眼都代表着花族一缕魂魄。
可高振渊的字典里，畏惧一词，从来都在他儿和高家修仙前程之下。
高振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文钦正是修行的好时候，不能耽误，在冥城炼出的魂相丹越来越不堪用了，今夜我就要将你的翎羽送到冥城去炼制新的魂相丹。”
陆笙颔首应下：“属下遵命！”
下一瞬，他便催动自己的魂相，生生从那漂亮的尾领上拔下两根溢着纯粹真力的翎羽递到高振渊身前。
高振渊感受着那翎羽上源源不断的朱雀真力，松了一口气。
花翎他们带走的，不过是花族一群没用的杂碎，只配当魂相丹最低阶的丹材，不足挂齿。
真正有用的丹材，他一直养在身边，就为了应对今日这突发情况。
有了这两根花族金翎，他冥城高宅何惧练不出上品魂相丹？！
这一次，他一定要助高文钦修出魂相！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高振渊不动声色地将陆笙的灵羽藏镜暗匣之中。
高文钦：“爹，我方才收到师门传讯，师尊在千灯城的任务似乎受到了旁人阻碍，被夺了麒麟甲，唤我过去一趟，略作相助。”
麒麟甲一词一出，高振渊的脸上闪过一抹震惊。
“麒麟甲？那可是好东西，万金难求的宝贝，怎会被旁人抢了？”
高文钦回想那传讯上陈德邦疾声厉色、絮絮叨叨的话语，便觉头疼。
“我听师弟说，师尊有林长老相助，本对那麒麟甲志在必得，可半路却突然出现一位覆面仙长，将其截胡，飘然离去。”
“既然被抢了，那便说明那仙长修为在顾青青之上，惹不得啊！”
高振渊想起顾青青那张脸，便觉嫌恶。
他儿好不容易回京城一趟，这一日还没待上，便要被她叫过去使唤。
而且再过三日便是元宵佳节，这顾青青摆明是不想让他高家团聚。
因此，高振渊对顾青青更是颇有微怨。
高文钦也未料到，这才刚回高家，甚至还未休息，就要立刻赶往千灯城。
但顾青青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师尊，他作为青烟峰的弟子，不能不去。
“算了，去吧，修行之人，尊师重道，本是本分。”
高文钦也对父亲有几分不舍。
“我即刻便动身前往千灯城，等处理完师门之事，便即刻归府，与父亲共度元宵佳节。”
“如此甚好，为父便在家中等候你归来。”
等高文钦躬身离开后，高振渊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换上一抹惆怅，看向天边一轮圆月。
“千灯城……也好。”
“千灯城水浅，风波浮于表面，那玉府的事情也不难处理，想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高振渊心底盘算着千灯城距冥城到底是近的，若是途中被高文钦和顾长老发觉，不好解释。
他不好出面再去冥城，就先让陆笙去一趟。
他就在家中好生等候着。
当下两人都以为玉府之事轻而易举便能解决，期盼几日后的佳节阖家再聚。
殊不知，这一次分别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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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灯城。
沈清芜坐于窗下，看着花翎蹲在阿无身前，轻声问他冥城的状况。
这两日阿无在千灯城缓过心神，也治好了哑疾，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慢慢道出他在冥城那山洞之中的几年是如何度过的。
他轻声开口：“少主，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被关在铁笼子里的，我们一开始在一片灵气很浓郁的地方修炼，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会指导我们修炼，主要便是修炼那魂相的力量。”
随着阿无的讲述，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们起初是被送到一个地方统一修炼，每过一周便会抽查，修炼不合格的人才会被送到冥城的宅子里，关进山洞，被逼着继续修炼，直到修为再没有精进后，就会被扔进炉中，成为炼丹的材料。
而修炼合格的人，便会得到夸奖和更多的资源，但是他们后续是如何，阿无就不知道了。
阿无吞了吞口水，想到伤心的往事，眼泪无声地流下。
“有一个姐姐，她修为很厉害，那个少年一直很关照她，可是她后来突然就废了自己的灵根，她和我说女子修为变得厉害了，会……”
花翎攥着阿无的肩膀，急切道：“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