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屋内气氛压抑死寂。
阿无坐在榻边,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眼上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缓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道。
“她说……会被圈养成专门用来生孩子的母雀。”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沈清芜的眼眸骤然一紧。
谢云朔几人也瞳孔紧缩,满脸骇然,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们原以为冥城只是掳人奴役、抽血炼药。
却没想到他们将花族的人精心分类,圈养起来,如同畜生……
阿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极其清晰。
“他说修为弱的还能死个痛快,可修为强、血脉纯的花族女子会被挑出来专门圈禁驯养,还要与不同的男子……”
花翎浑身猛地一颤,血液仿佛冻结在四肢百骸,他的手僵硬地抓住阿无的手腕。
“别说了……”
“我知道了……阿无,我都知道了……”
他跪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从他知道阿无的年纪只有四岁时,他便猜到了冥城中还有他花族女性。
那批从冥城救出来的幼童之中,并不全是他花族的血脉,但其中几名幼童的花族血脉并不纯粹。
从那时起,花翎就知道,他花族女子在冥城会受到何等遭遇。
花翎只觉得有空气中似乎有千百只手穿过他的胸膛,捏着他的心脏。
族人的脸浮现在他面前,他们愤怒地嘶吼着、狰狞着扑向他,质问他为何没有早些发现。
为何让他们的妻女受到如此侮辱?!
他的族人,本该伴灵而生,寿元绵长,风骨傲人的族人,竟然被如此折辱了十五年。
何其可恨!
花翎眼底瞬间翻涌着猩红,只剩下彻骨的恨意与悲恸。
沈清芜看着花翎折下的脊背,指尖缓缓抚过怀中的麒麟甲,眸色晦暗。
她在心底默然轻叹。
原是如此。
她终于彻底明白花翎在原书中为何双腿残废,被关入天衍宗牢笼后,沉寂多年后突然疯魔,宁死也要与魔族勾结,爬向冥城的原因。
何其残忍的宿命。
原书中,他本来都接受了自己无法战胜高家,振兴花族的现实。
可偏偏他应是在那时候突然知道,族群被如此肮脏卑劣的手段屠戮摧残后,竟还有同族女子被困在冥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被逼着与旁人苟合,生下幼童,再次沦为他们高家的试验耗材。
而这始作俑者高家的独子高文钦却功成名就,风光无限!
可任凭他如何握紧牢狱的栏杆哭嚎,也没人信他。
高家踩着花族的命风光无限。
世人在高家与落魄的花翎之间,自然选择了信任高家,无人相信花翎的冤屈,从未有人站在花翎身后。
换做任何人都会被逼得堕魔,恨不得与这腐朽的天道、肮脏的世道不死不休。
沈清芜眼底微凉,揉了揉额心,心情沉重。
就在屋内气氛沉至谷底之际。
沈清芜的眼眸骤然扫向门外。
紫瑱飞快从江烬的袖口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江烬:“外面有人,修士气息,偷听了很久。”
蛰伏在暗处的高文钦被紫瑱一口咬住面门,他抬手想要凝出灵力击退这毒蛇,却被谢云朔和江烬当场抓住。
高文钦身形一滞,直接被江烬拖拽进屋中,重重落在地面。
沈清芜放在桌上的若水出鞘,直直飞向高文钦,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不是回到京城了吗,怎么又来千灯城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质问高文钦的目的,花翎便双眼猩红的要置高文钦于死地,沈清芜闪身上前,按住花翎的肩。
高家的人做事谨慎,那批幼童和阿无都未见过高文钦和高振渊,也认不出高家的旁人。
她们还拿不出证据能证明冥城花族之事和高家有关。
沈清芜看着浑身剧烈发抖的花翎,按着他肩头的掌心多用了几分力。
她眸光清冷沉定,她是看过原话本才知花翎与高家不死不休的恩怨,可现在她无凭无证,不好对高文钦直接出手。
沈清芜压下花翎的杀心,眸光冷冽地转向高文钦,声线淡而锋利:
“你拜入顾青青门下,学的就是这些偷鸡摸狗的本事。”
高文钦被他冷然的目光逼得心头一紧。
“我并非刻意偷听,我只是途经此地,察觉此处灵力异动......”
“是师弟相传有覆面仙长私夺麒麟甲,我便多留了几分心,不成想遇到此事,实属巧合。”
沈清芜眉头皱起,那看来是怀疑到她身上了。
既然知道是她拿了麒麟甲,那便不能放回去了。
高文钦的目光锁在眉眼比往日更为冷漠的沈长老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厌恶。
方才那幼童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高文钦面露不忍:“花翎,你族人之事惨烈至此,我听在心中,亦是不忍,心惊万分,但我敢以修行道心起誓,此等卑劣囚养之事,绝对与高家无关。”
他膝骨被江烬踹跪在地上,双臂被谢云朔和江烬按住,可脊背却挺得直直的,眉眼干净,全然真诚地望着沈清芜。
屋内气氛僵持。
花翎看着高文钦这副模样,牙齿咔咔作响。
他被沈清芜按住肩头,理智告诉他沈清芜是对的,他不能在此刻莽撞坏事,可心中恨意难平。
“高文钦,此事绝对与你高家脱不了干系!你等我找到证据,我花族族人受到的责难,我要一一奉还你高家!”
高文钦带着几分恳求地看向沈清芜:“沈长老信我,此事……”
他话还未说完,花翎就听到沈清芜的声音。
“高文钦,你未见,不代表高家干净无染。”
高文钦一愣:“沈长老……花翎心中积怨深重,一时气血上头,悲愤难抑,晚辈能理解。”
“可悲痛归悲痛,揣测不能当证据,恨意也不能当做罪责!沈长老,晚辈敬重你的修为与人品,但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如此武断!”
沈清芜嘴角微敛。
“既然你只信证据,那便随我们一同入冥城。”
一语落地,众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