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盯着沈沈清芜冷冽的面容，低地笑出了声。
他太清楚兰氏制香一族传承近千年的制香术有多阴邪，寻常的修士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走火入魔。
可眼前的沈清芜，不仅完整承接了兰贺疏的毕生香道，甚至超脱兰氏原有的制香技艺。
逆转阴香，化煞为渡。
她居然能从那些巫蛊邪门的香料之中寻到解脱之法。
白岑的眼底漫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怪不得她能解开阴毒。
一旁的王伯仲眸色一沉，出掌，一阵厉风袭向白岑的面部。
是噬骨掌风。
白岑漂亮阴柔的脸上瞬间爬上痛楚，跪在地上，仰天嘶吼。
“白岑，到底如何才能让他们恢复灵力，重回原本境界？”
此话一出，地宫之内脑子清醒的修士瞬间屏息盯着白岑，眼底带着渴求的希翼。
白岑收敛玩味，眼底骤然认真：
“恢复不了。”
“灵髓液一旦剥离肉身，修士的根基便已破损，被抽出的灵力凝成灵液的过程中会有耗损，纵使今日把灵髓液全部追回，强行灌回他们的体内，他们的血肉经脉也无法再度吸纳融合。”
被吸了大半本源灵力，灵力溃散的凌胥白这时才幽幽睁开眼眸，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什么恢复不了，眼神茫然。
白岑冷冷地盯着那些贪心的修士，眼底满是不屑。
“是你们自愿来百晓楼走捷径，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捷径可走，任何捷径都需要付出代价。”
“沈清芜，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劝告你一句，有些事情，就算你们追查到底也不会有结果。”
王伯仲面色铁青，已经明白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
沈清芜神色冷定，看透白岑是真的不能说，知道再问无用，转而开口问道。
“我不问幕后之人，我只问你，是谁提前将本座与弟子的行踪泄露给你。”
这一问，让在场的陆沉舟和王伯仲都变了脸色。天衍宗竟然出现了叛徒？
白岑闻言，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间泄出短促的笑声。
那笑声晦涩阴恻，带着了然一切的嘲弄。
她倒是清楚自己什么不能说，什么能说。
他缓慢抬起眼，视线穿透人群，直直地、精准地落在顾青青脸上。
顾青青浑身血液瞬间凝住，心中警铃大响。
她飞快上前一步，抓住沈清芜的手，做出一副震惊模样。
“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知道你提前来了三云城调查百晓楼一事吗？”
跪在地上的白岑，笑得更大声了。
顾青青的脸色瞬间发白，被沈清芜甩开的手缓缓背到身后，抓住别在腰间的暗器。
可还不等她动手，地宫的阵基彻底暴走，血色的阵纹从地底射出，整座地宫剧烈震颤。
王伯仲敏锐地发现白岑竟然暗中用自己的鲜血祭阵法，意图摧毁地宫，掩埋幕后真相。
陆沉舟脸色一紧，迅速反应过来。
“先带他们离开地宫！”
众多弟子听从命令，带着受伤的修士快速朝地宫出口走去。
沈清芜的视线迅速掠过身后那名御兽宗的女修，她已经清醒许多，双腿无力地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探查自己的修为。
“我大乘期的修为，怎么只剩下金丹了，我的灵力！”
“这怎么能是假的，我都做了什么，我愧对师尊的教导……”
那女子面色惨白，似乎很快就意识到，是因自己的贪婪陷入了百晓楼的陷阱才会导致修为溃散。
羞愧、悔恨、绝望且交织在一起，那女修的眼底蒙上一层死灰，猛地抽出发间的簪子就要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沈清芜迅速飞身掠过，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冲动！”
“不，我愧对宗门，愧对御兽宗的弟子，我没脸活下去。”
地宫剧烈摇晃，碎石自上而下落下，沈清芜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有心想将她带离地宫。
白岑趁乱挣开王伯仲的束缚：“这里的秘密，永远别想出去。”
凌胥白虽然是化神期修为，但是醒来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飞升成仙，受万人敬仰，受子民供奉的昨日竟然只是一场梦。
他看向面目全非的大师兄，更加无法分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美梦。
如今他唯一能信的，只有小师妹顾青青。
他焦急地去寻顾青青的身影。
可慌乱之间，他却看见自己一向心善温柔的小师妹竟然借着地宫大乱，所有人避险失神的瞬息，对那百晓楼的楼主使出暗箭。
凌胥白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定是梦，他还没有醒来。
和他一起飞升成仙的青蔼仙子怎么会用阴毒的暗器。
这一定是天道给他下凡历练设下的劫难。
众人都在忙着营救受伤的修士，无人注意到白岑已身中暗箭。
王伯仲临走之前，眼疾手快地将白岑带了出去，注意到他胸口的暗箭，眼底骤然一惊。
如此歹毒的凶器，是谁带进来的？
百晓楼轰然倒塌，陷入地底。
废墟之上，白岑狼狈地倒在王伯仲身侧，捂着自己的胸口，呕出一口黑紫的血。
沈清芜迅速蹲下身，拔出他胸口的暗箭，点穴止住毒素蔓延。
“说！你们在天衍宗安插的眼线到底是谁？是谁将本座的身份泄露？是谁和你们提前报信，让你们有机会送出灵髓液？”
沈清芜用力抓着白岑的衣领，掌心不断凝出灵力灌输进他身体。
在没找出幕后凶手之前，白岑不能死，她要吊着他的命。
她要让白岑在众人面前说出顾青青的真面目。
可那暗箭上的毒，与沈清芜丹田之内的阴毒是一样的，白岑的口中不断涌出浓稠的毒血，薄唇张张合合，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荷—天衍—”
众人屏气凝神。
沈清芜俯下身凑近，不顾他的脏污，从他口中抠出血沫，催他快点说出那个名字。
“说！那个人在不在我们当中？”
后半句话一出，在场的众弟子脸色大惊。
白岑扬起头，眼神越过她，看向远处的顾青青。用尽全力，似乎下一秒就能吐出那个名字。
“是有人—要你的命—那人就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