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7章 父母无力的庇护
  林野浩转身就跑。
  他不认识那几个人,却认得那种眼神——成年人看猎物的眼神,冷静、残忍、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
  “站住!”
  身后的吼声炸开,紧跟着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他拼命往前冲,书包在背上颠得骨头生疼,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撕扯喉咙。他穿过窄巷,扎进菜市场,在三轮车与菜筐之间疯挤,撞翻一筐土豆,身后骂声连片。
  他不敢停。
  跑出菜市场,冲上太镇的主街,掠过校门,一头朝着烂尾楼的方向狂奔。他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救他,可他只剩下这一个方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书包带,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拽倒,摔在尘土里。那条被母亲缝了一遍又一遍的书包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喘着粗气,一脚踩在他胸口,沉甸甸的力道压得他喘不上气。林野浩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几个人影。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脸埋进浓重的阴影里,只剩冰冷的轮廓。
  “小子,”为首的蹲下来,指尖用力戳着他的脸颊,“知道我们是谁吗?”
  林野浩闭紧嘴,一声不吭。
  “周老板让我们带句话。”那人语气轻佻,却字字带刀,“离周海远点,别以为有宋达罩着就无法无天。他再狠,也只是个混混。真把人惹急了,周老板一个电话,就让你妈从服装厂滚蛋。”
  林野浩的眼神猛地一沉。
  那人笑了,像是抓住了他的死穴:“哟,一提你妈就急了?行,我给你说清楚——你妈那个厂,周老板有股份。一句话,她明天就不用去上班。”
  林野浩的拳头死死攥进泥土里。
  “怎么?想打我?”那人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趾高气扬,“来啊,起来打我。”
  林野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怂逼。”那人啐了一口,“记住今天的话。离周海远点,少多管闲事。你和宋达那点关系,周老板一清二楚。他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妈还得在太镇活下去,懂吗?”
  林野浩懂。
  他什么都懂。
  那些人扬长而去,只留他一个人躺在路边。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冷冷落在他身上。他躺了很久,直到浑身冻得发僵,才慢慢爬起来。
  书包散在地上,书本、本子撒了一地,脚印密密麻麻,比上一次更深、更脏。他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来,指尖沾着土,心里沉得像块铁。
  抱着书走到巷子口,他一眼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正焦急地朝这边望。看见他,李桂芳立刻快步跑过来。
  “怎么了?”她看见他身上的土,看见断裂的书包,脸色瞬间白了,“又跟人打架了?”
  林野浩低声说:“摔了一跤。”
  李桂芳不信,却没再追问。她接过他怀里的书,拉着他的胳膊往家走:“快进屋,外面冷。”
  屋里烧着小炉子,总算有一点暖意。李桂芳让他坐下,转身去灶台热饭。林野浩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那背影瘦得吓人,脊椎骨一节节凸起。母亲今年才四十三,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手上全是缝纫机磨出的厚茧,头发早白了大半,舍不得染,随便用一根黑皮筋扎着。
  “妈,”林野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厂里,周老板有股份?”
  李桂芳的背影猛地僵住。
  “你听谁说的?”
  “有人跟我说的。”
  她沉默片刻,继续搅动锅里的饭:“有。怎么了?”
  “没什么。”
  李桂芳把热好的饭端到他面前:“吃饭。”
  林野浩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又问:“妈,你们厂里……辞退一个人,容易吗?”
  李桂芳看着他,眼神里裹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野浩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我就是问问。”
  李桂芳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声音微微发颤:“儿子,妈知道你在学校受欺负。妈不是不管,是……是没办法。”
  林野浩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裤腿上,“妈没本事,只能在厂里踩缝纫机。一个月一千三,够咱娘俩活着,可别的……妈给不了你。”
  林野浩抬起头,看着母亲哭。
  “妈知道你挨打,知道有人欺负你。可妈能怎么办?去找他们?人家有钱有势,妈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去找老师?老师只会说,是你家孩子不听话……”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着捂住嘴。
  林野浩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妈,”他轻声说,“别哭了。我没事。”
  李桂芳抹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吃饭吧,饭凉了。”
  林野浩低头一口一口扒着饭,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夜里,他躺在折叠床上,听着隔壁母亲翻来覆去的动静,听着远处模糊的电视声。他知道母亲没睡。
  他也睡不着。
  白天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炸响——
  “你妈那个厂,周老板有股份。一句话,她明天就不用去了。”
  “我妈跟你们班主任是牌友。”
  “宋达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周海的父亲有本事,可以随便雇人打人,可以一句话决定母亲的生计。
  宋达有本事,可以废人一只手,可以把人扔在周家门前。
  只有他没用。
  只有母亲没用。
  母亲站在缝纫机前十二天半,不眠不休,才能挣五百块。
  而周海的父亲,只用五百块,就买走了母亲的尊严。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走进教室。
  周海坐在最后一排,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看见他进来,目光扫过来,带着得意又挑衅的笑。
  林野浩低下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上午,平静得可怕。
  中午,他照旧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蹲在最角落啃。吃到一半,有人轻轻在他身边蹲下。
  是谢欣。
  “林野浩,”她小声说,“昨天放学,我看见有人追你。”
  林野浩没看她:“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谢欣的语气很坚定,“是周海他爸的人,对不对?”
  林野浩沉默。
  “你离他们远点,”她急得眼睛发红,“那些人很坏的。”
  林野浩忽然抬起头,盯着她,语气冷得陌生:“你为什么老管我的事?”
  谢欣一下子愣住,脸颊慢慢涨红:“我……我就是……”
  “你别管我了。”林野浩站起身,声音硬得像冰,“我跟你不熟”。
  他转身离开,把谢欣一个人丢在原地。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林野浩望着窗外,心里反复挣扎——要不要去烂尾楼。
  宋达让他去。
  可那些人的警告还扎在心里:你妈还得在太镇活着。
  他不能连累母亲。
  放学铃响,他起身走出教室。到校门口时,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去找宋达。
  他只是想去看一看。
  看一看那个地方,看一看那些人,看一看那个他本不该靠近、却又被死死拽进去的世界。
  刚走到半路,路又被堵死了。
  还是昨天那几个人。
  “哟,小子,”为首的嗤笑一声,“不长记性是吧?昨天刚警告完,今天还敢往那边跑?”
  林野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以为我们跟你开玩笑?”那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行,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野浩没躲。
  宋达教他的侧身、下蹲、格挡、护要害……他全都记得,可他一个都没用。
  他就站在那儿,硬生生挨着。
  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有人踹他的腿,他摔倒在地。有人用力踩他的手,骨头缝里钻心的疼,他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