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看向林野浩：“你，跟我来。”
林野浩跟着他走到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旁。宋达拉开车门，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手里。
是一根短钢管。
比张彪他们平时拿的那些短了一截，也细了一些，握在手里刚刚好，分量十足。
“拿着。”宋达语气笃定，“不是让你现在就挥，是让你带着。遇见事，能拦一下，能壮胆。”
他重重拍了拍林野浩的肩膀：“回去吧。明天放学，直接来这儿。”
林野浩将钢管塞进书包。
书包因为这沉甸甸的一截，微微沉了下去。他攥着书包带，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不是王飞的人，是他最熟悉的那几个——王坤，正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抽烟，身边跟着两个跟班。
看见林野浩回来，王坤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哟，林野浩，这才回来？”
林野浩没说话，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王坤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善：“听说你最近跟烂尾楼那帮人混得不错？”
林野浩依旧沉默。
王坤不耐烦，伸手就要推他的胸口：“我问你话呢——”
手刚伸出去，忽然僵在半空。
因为林野浩从书包里，缓缓抽出了那根钢管。
钢管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林野浩握着它，站在那里，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王坤愣住了。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瞬间收敛了笑意。
“你他妈……”王坤下意识后退一步，声色厉荏，“你敢动我？”
林野浩没说话，只是握着钢管，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告诉王坤——
他准备好了。
如果再往前一步，这根钢管就会砸下来。
王坤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想发火，丢不起这个面子；可眼前的钢管又让他发怵。他瞥了一眼林野浩紧握的手，最终狠狠啐了一口：“行，林野浩，你狠。我记着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
林野浩站在原地，握着钢管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没有跑。
第一次，那些曾经追着他打的人，因为害怕他手里的家伙，主动退缩了。
他把钢管塞回书包，快步走进家门。
屋里亮着灯，母亲和父亲正坐在桌边吃饭。看见他进来，李桂芳抬头问：“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事。”林野浩放下书包，默默坐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吃完饭，林野浩躺上床。
那根钢管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下，伸手就能触到。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王坤走了。没有动手，没有谩骂，只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那根钢管，还是因为那些人终于知道——他现在是“宋达的人”，是不能随便惹的。
第二天，他去上学。
走进教室，看见周海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看见他进来，周海的目光扫过来，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一上午，平安无事。
平时最吵的周海一行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找他麻烦。
中午去食堂。
经过周海那桌时，林野浩刻意放慢了脚步。
周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饭换了个方向。
旁边几个人也装作没看见。
林野浩打了饭，走到角落蹲下。
吃到一半，谢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林野浩，”她压低声音，好奇又担心，“今天周海他们……怎么没找你麻烦啊？”
林野浩嚼着冷馒头，声音平淡：“不知道。”
谢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放学，他没回家。
那辆熟悉的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老地方。
林野浩拉开车门坐进去。
张彪和另外两个人都在，张彪递过来一瓶水：“走，去烂尾楼。”
车子发动。
开到半路，张彪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跟你说个事，王坤那小子，今天下午被人揍了。”
林野浩手里的水猛地一顿：“什么？”
“有人去学校堵他，把他揍了一顿。”张彪笑了笑，“别看着我，不是我干的。是宋哥让办的。”
林野浩彻底愣住了。
车子驶入烂尾楼。
他推开车门，看见宋达正站在空地上等他。
“宋哥……”
“知道了？”宋达打断他，语气平静。
林野浩点点头。
宋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王坤那种货色，以后不会再敢找你麻烦。”
林野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感激，还是该觉得沉重？
“这不是白给你的保护费。”宋达话锋一转，“是要你还的。”
林野浩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怎么还？”
宋达没回答，转身往漆黑的楼里走：“过来。”
林野浩跟了上去。
楼里很黑，宋达手里的手电筒只照亮了脚下的路。他们走到最深处的墙角，宋达停下来，用光锥照向墙角。
那里蹲着一个人。
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团。
林野浩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天晚上，跟王坤一起堵他的那个跟班。
“他今天又去了。”宋达语气冰冷，“跟着王坤，想在放学路上堵你，等你落单。”
林野浩看着那个人。
那人看见林野浩，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满是恐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摇着头求饶。
“怎么处理？”宋达转过头，问林野浩。
林野浩的心脏狂跳。
他看着这个人，想起这些年被他们堵过的次数，想起那些被踢被打的日子。
可同时，他也看见对方眼里那纯粹的、快要哭出来的恐惧。
“让他以后别来了。”林野浩深吸一口气，开口。
宋达看着他，挑眉：“就这样？不教训教训？”
林野浩用力点头：“没必要。”
宋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行。”
他走过去，一把扯掉那人嘴里的布。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王坤让我来的，我不想来……”
宋达蹲下来，看着他，眼神锐利：“听见了？他说不敢了。”
那人拼命磕头。
“好，今天放你走。”宋达站起身，“回去告诉王坤，还有你们那帮杂碎，从今天起，离林野浩远点。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下次，就不是绑来问问这么简单了。”
宋达掏出刀，几下割开绳子。
那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揉手脚，拼了命地往楼外跑，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心软了？”宋达问。
林野浩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不是心软。是觉得……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宋达看着他，目光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着“自己人”成长的欣慰，也是对他底线的确认。
“走吧。”宋达说，“送你回去。”
车子开出烂尾楼，驶入深夜的灯火。
林野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流光。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跟班恐惧的脸。
曾经让他闻风丧胆的人，现在见了他就像见了鬼。
他手里握着那根钢管，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站在那里的底气。
这是什么感觉？
是爽吗？
还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