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站在巷子口,望着向北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你在场。”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像一根绷紧的弦。
为什么?他只是个刚跟着宋达的学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在场又能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
回到家,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又去烂尾楼了?”
林野浩没说话。
父亲长长叹了口气,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担忧:“野浩,爸不是要拦你。可那种地方,真不是你该去的。”
“我知道。”林野浩低声应道。
他推开门走进屋。
那一晚,他再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醒来时,父亲已经去了工地,母亲在灶台边忙碌。
“醒了?”李桂芳回头看他,“锅里温着粥,快吃。”
林野浩洗漱完坐下,扒了两口粥,忽然抬头:“妈,你觉得宋达是好人,还是坏人?”
母亲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妈不知道。妈只知道,他帮过你。”
林野浩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还是出了门。
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烂尾楼。
宋达在那儿,身边只有张彪和另外两个人。看见他来,朝他招了招手。
“来了。”
“嗯。”
宋达看着他,忽然问:“向北找你了?”
林野浩点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三天后,让我在场。”
宋达“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带他往楼后走。
空地上依旧挂着那几个沙袋,风一吹,轻轻晃动。
“今天教你点真东西。”宋达说。
他从身后拿出一根短棍,递到林野浩手里。
棍子比上次的钢管轻些,粗细刚好,握在手里很稳。
“这是防身术。”宋达语气严肃,“不是让你主动打人,是让你被堵的时候,能撑到有人来救你。”
他站到林野浩对面,从张彪手里接过另一根短棍:“来,打我。”
林野浩一愣:“打你?”
“对,用棍子,打我。”
林野浩握紧短棍,犹豫着挥过去。宋达轻轻一侧身就躲开,手里的棍子“啪”地敲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手里的棍子差点脱手。
“太慢。”宋达淡淡道,“再来。”
林野浩再次挥棍,又被敲落。
“眼睛要看准。”宋达教他,“不是看我的人,是看我的手。手往哪动,棍子就往哪去。”
林野浩咬牙,死死盯着宋达的手,再次出击。
这一次,他看清了动作,棍子跟着转向——
啪。
还是被敲掉。
“快了,但还不够快。”
一下午的时间,林野浩不知道被敲了多少次。
手腕肿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稳。
太阳斜斜沉向西山时,宋达终于喊停。
“行了,今天到这儿。”
林野浩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浑身是汗。
宋达收起短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三天后,王飞会来。到时候,你就在这儿。”
林野浩猛地抬头:“我?在这儿?”
“对。”宋达点头,“躲在楼里,别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为什么?”
宋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你,是我的后手。”
林野浩不懂。
可宋达没有再解释。
晚上回到家,一推门,气氛就不对。
父亲坐在屋里,脸色沉重。母亲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林野浩心里一紧:“怎么了?”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野浩,爸今天在工地,听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飞。”父亲声音发沉,“太县那个王飞,要来找宋达的麻烦。就在这两天。”
林野浩愣住了。
父亲竟然也知道了。
“野浩。”父亲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林野浩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里面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拼了命想护住他,却又无能为力的疼。
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父亲的手猛地一颤。
“野浩!”母亲立刻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不能去!那种事会死人的……”
“妈。”林野浩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宋达帮过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长长叹了口气。
“野浩。”他声音沙哑,“爸没本事,护不住你。但你记住——不管干啥,活着回来。”
林野浩看着父亲,鼻子一酸,心里堵得发疼。
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晚,他依旧没有睡着。
躺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三天后的画面。
王飞会来,会带很多人,一定会打起来。
宋达让他躲在楼里,说他是后手。
后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事,真的躲不掉了。
第二天是周日。
林野浩依旧去了烂尾楼。
宋达不在,只有张彪和几个人在忙碌,正一箱一箱往楼里搬东西。
林野浩看清了——钢管、砍刀、还有一捆捆绳子。
“彪哥。”他开口,“宋哥呢?”
“太县。”张彪头也不回,“有点事,晚上回来。”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冰冷的武器被搬进黑暗的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彪哥。”他又问,“后天……会打起来吗?”
张彪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小子,有些事,不打,也得打。”
林野浩没再问。
整个下午,他都在帮忙搬东西,沉默地出力,直到天黑。
宋达终于回来了。
看见林野浩在帮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入夜后,宋达把他叫到一边。
“后天。”宋达开口,“王飞会带人来。我先跟他谈,谈不拢,就打。”
林野浩点头。
“你躲在楼里,别出来。”宋达再三叮嘱,“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来。”
“宋哥。”林野浩忍不住问,“我在里面,能做什么?”
宋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
“如果我倒了。”他一字一顿,“你冲出来,往太县跑。跑到韩江家,告诉他,我死了,让他看着办。”
林野浩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宋哥……”
“记住了?”宋达打断他。
林野浩看着他,咬紧牙,用力点头:“记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父亲还没睡。
他坐在门口抽烟,看见林野浩回来,立刻站起身。
“野浩。”他说,“爸想了一晚上。”
林野浩看着他。
“爸明天不去工地了。”父亲语气坚定,“请假。爸陪着你。”
林野浩彻底愣住:“爸……”
“别说了。”父亲摆摆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决,“爸这八年亏欠你们娘俩太多。这回,爸陪着你。”
林野浩看着父亲,眼眶猛地发酸,喉咙发紧。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第二天,周一。
他照常去上学。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课听不进去,字写不进去,谢欣来找他说话,他也只是敷衍应答。
下午放学,他没有去烂尾楼,直接回了家。
父亲在家,正在做饭。看见他回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回来了?饭快好了。”
林野浩坐在桌边,看着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爸,明天,你别去。”
父亲手里的铲子一顿,转过身:“为什么?”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