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的手上,全是血。
他死死扶着宋达,盯着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愣着干什么!”张彪冲过来,一把架起宋达,“上车!快!”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宋达抬上面包车,林野浩跟着挤了进去。车子立刻发动,像疯了一样往镇子里冲。
宋达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来,浸透了整片衣料。
“宋哥……”林野浩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宋达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林野浩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车子停在镇上一家小诊所门口。张彪冲进去喊人,很快,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跑了出来。看见宋达满身是血,老头脸色骤变,却什么也没问,立刻让人把人抬进诊疗室。
林野浩被拦在门外。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沾着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沉的黑红色,黏在皮肤上,洗不掉,也擦不净。
他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诊疗室的门开了。
张彪走出来,满脸疲惫,却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了。”他拍了拍林野浩的肩,“缝了二十多针,没伤到要害,命保住了。”
林野浩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能进去看看吗?”
张彪点头。
诊所很小,只有一张病床。宋达躺在床上,腰间缠满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清醒了。看见林野浩进来,他又笑了笑。
“吓着了?”
林野浩摇头,又用力点头。
宋达看着他,忽然问:“今天躲在楼里,看见什么了?”
林野浩愣了愣:“看见你被围住,看见你拿出刀,看见王飞的人跑了。”
“还有呢?”
“……看见向北。”
宋达微微颔首:“向北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看着,看你怎么打。”
宋达沉默片刻,轻声道:“向北说得对。”
林野浩不懂。
“有些事,光教没用。”宋达目光沉沉,“得让你亲眼看见,亲身体会。今天你看见了,以后真遇上事,才知道该怎么扛。”
林野浩站在床边,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回去吧。”宋达挥挥手,“明天还要上学。”
林野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
宋达叫住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扔了过来。
林野浩伸手接住——是一把短匕首,比宋达今天用的更小,刀柄缠着黑胶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拿着。”宋达说,“防身。”
林野浩握紧匕首,手心微微出汗:“谢谢宋哥。”
走出诊所,张彪靠在车旁抽烟,见他出来,招了招手:“我送你回去。”
车上,林野浩忽然开口:“彪哥,王飞……还会再来吗?”
张彪抽了口烟,沉默几秒,点头:“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张彪声音低沉,“但一定会。王飞那人,睚眦必报。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林野浩没再问。
车子停在巷子口。他下车,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往家走。
刚走到门口,屋里忽然传来陌生的说话声。
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他推门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里坐着的,是周建国。
他头上缠着绷带,一只胳膊打着石膏,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父母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看见林野浩进来,周建国缓缓抬眼,目光阴鸷冰冷。
“回来了?正好,找你谈谈。”
林野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野浩,”父亲急忙上前,想打圆场,“周老板他是……”
“我来说。”周建国打断他,视线牢牢锁在林野浩身上,“你跟着宋达混,对吧?”
林野浩没说话。
周建国嗤笑一声,笑容阴冷刺骨:“今天烂尾楼的事,我听说了。宋达把王飞打退了,挺能耐啊。”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林野浩面前。
林野浩比他矮一个头,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直直迎上周建国的目光。
周建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小子。”他压低声音,“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林野浩静静看着他。
“王飞不会就这么算了。”周建国一字一顿,“他会回来。下一次,就不是今天这种阵仗了。”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沉。
“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周建国指了指自己的伤,“但我不怪你。我只劝你一句——识相点,离宋达远点。不然,下一次躺在地上流血的,就是你。”
他拍了拍林野浩的肩膀,擦肩而过,推门离去。
屋里瞬间死寂。
母亲快步走过来,眼眶通红:“野浩,你没事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野浩轻轻摇头。
父亲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一晚,林野浩再次失眠。
他躺在折叠床上,反复想着周建国的话。
王飞会回来。
下一次,是更大的阵仗。
到底有多大?
他不敢想。
他只清楚一件事——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退不回了。
第二天上学,林野浩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一道刺目的目光。
周海坐在最后一排,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躲闪,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林野浩视而不见,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一上午平安无事。
中午食堂,他照旧蹲在角落吃饭。谢欣悄悄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林野浩。”她小声说,“周海今天一直盯着你,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野浩嚼着馒头,淡淡应道:“知道。”
吃完饭回教室,经过周海座位时,周海忽然开口叫住他。
“林野浩。”
林野浩停下脚步,回头。
周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爸让我离你远点。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林野浩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海说完,转身就走。
林野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下午放学,他没有去烂尾楼,直接去了诊所。
宋达气色好了很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看见林野浩进来,他招了招手。
“今天怎么样?”
“还行。”林野浩在床边坐下,“周海找我了。”
宋达挑眉:“说什么?”
“说这事没完。”
宋达嗤笑一声:“一个学生,能翻起什么浪。”
林野浩沉默不语。
宋达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周建国昨晚去找你了?”
林野浩点头。
“他说什么?”
“说王飞会回来。”
宋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说得没错。”
林野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办?”
宋达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等着。做好准备,等着。”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林野浩慢慢走回家,刚到巷子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
是向北。
他叼着烟,看见林野浩,轻轻笑了笑:“听说周建国去找你了?”
林野浩点头。
向北抽了口烟,烟雾缓缓散开:“周建国这个人,比王飞难对付得多。”
“为什么?”
“王飞想要地盘,想要钱。”向北语气冷了下来,“周建国不一样,他不光想要你的命,还要你死得很难看。”
林野浩浑身一震。
向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笑容彻底消失:“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