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的超市被砸的那个晚上,林野浩在台球厅坐了整整一夜。
凌晨的台球厅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摊着刚算好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飞坐在废墟前的样子。那个曾经在太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拿着钢管一挥手就能让上百人冲锋的男人,此刻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无家可归的老人。
刘老板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要让太县所有人都看看,谁敢帮林野浩,谁敢跟他刘老三作对,下场就跟王飞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阿强推门进来了。看到林野浩满身烟味、满眼血丝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愣住了。
“浩哥,你一晚上没睡?”
林野浩抬起头,掐灭了手里最后一根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一样:“阿强,王哥因为我们才遭了这个罪。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阿强急得直跺脚,“可刘老板有钱有势,还有那么多手下。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拿什么跟他斗啊?硬拼肯定拼不过的!”
“谁说要硬拼了?”林野浩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拳头打不过的,我们用脑子打。”
他直奔烂尾楼的据点。向北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看一沓厚厚的资料,晨光洒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向北哥。”
向北抬起头,看到林野浩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王飞的事,我知道了。”
“那我们怎么办?”林野浩急切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刘老板这么嚣张吧?”
向北没说话,把手里的那沓资料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林野浩低头一看,是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地址、电话,还有他们帮刘老板做过的事——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看赌场、逼债,一清二楚。
“这是……”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这是刘老板在太县的整条关系网。”向北的声音很平静,“我查了半年,把他在太县安插的所有钉子都拔出来了。一直没动,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现在,刘老板自己把时机送上门了。”
林野浩拿着那份名单,手指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向北为什么这么镇定了。这哪里是一份名单,这是一把能直接捅进刘老板心脏的刀。
“我们怎么用它?”
“很简单。”向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把这份名单,亲手送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手里。告诉他们,他们做过的事,我们都知道。告诉他们,刘老板自身难保,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只要这些人临阵倒戈,刘老板在太县就成了孤家寡人。没人帮他收保护费,没人帮他放高利贷,没人帮他看场子。他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去!”林野浩立刻说,“我一家一家去送。”
那天,林野浩跑遍了太县的大街小巷。
他先去了街东头的陈记超市。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林野浩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浩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野浩没说话,把名单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陈老板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有的不重要。”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你帮刘老板做过的事,我们都一清二楚。他现在已经被检察院盯上了,迟早要进去。你现在跟着他,等他倒了,你也得跟着坐牢。”
“我不是自愿的!”陈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是他逼我的!我要是不帮他,他就砸我的店,打我的家人!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知道。”林野浩点点头,“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帮你的。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帮他做事了。只要你不帮他,以前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等扳倒了刘老板,太县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陈老板看着林野浩,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名单,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咬了咬牙:“浩哥,我信你。从今往后,我陈某人绝不再帮刘老三做一件事!”
林野浩笑了笑,拿起名单,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南跑到城北,把名单送到了每一个人手里。
有人害怕,有人犹豫,有人破口大骂。可最后,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和刘老板划清界限。
他们怕刘老板,可他们更怕坐牢。他们知道,刘老板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法律。林野浩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只要他把这份名单交给检察院,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消息传到太省的时候,刘老板正在办公室里喝着顶级的大红袍。
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刘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老板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太县……太县那边全反了!”手下的声音都在抖,“那些以前跟着我们的人,全都倒戈了!没人再帮我们收保护费,没人再帮我们放高利贷,连赌场看场子的人都跑了!”
“什么?”刘老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怎么回事?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是林野浩!”手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我们在太县的人。他拿着名单一家一家去威胁,说谁要是再敢帮我们,就把名单交给检察院。他们都怕了,所以……”
“名单?”刘老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办公桌,“他怎么会有名单?谁给他的?”
“是向北。”手下小声说,“肯定是向北。他躲了三年,什么事查不出来啊。”
“向北……”刘老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我就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三年前没砍死你,是我最大的失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冰:“帮我找到向北。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带到我这儿来。我要活的。”
林野浩还不知道向北已经被盯上了。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刘老板在太县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了。他以为,用不了多久,刘老板就会彻底垮台。
晚上,他买了酒菜,兴冲冲地跑到据点,想和向北好好庆祝一下。可据点里只有张彪一个人。
“向北哥呢?”林野浩问。
“哦,向北哥说去太省办点事,晚上就回来。”张彪漫不经心地说。
林野浩点点头,坐下来等。可他从晚上七点等到十二点,向北都没有回来。打他的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
第二天,向北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依旧杳无音信。
林野浩彻底慌了。他疯了一样到处打电话,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可没有人知道向北去了哪里。
他冲到宋达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门。
“宋哥!向北哥不见了!他失踪了!”
宋达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林野浩愣住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宋达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冲去太省找刘老板拼命?你去了,就是送死。”
“是刘老板把他抓走了,对不对?”林野浩的眼睛红了,“是我连累了他!要不是因为我,刘老板也不会盯上他!不行,我要去救他!”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