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从检察院出来的第三天，整个人都变了。
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了鸡窝，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坐在太省最高档的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以前这里永远人来人往，手下的人排着队等着汇报工作。可现在，连给他倒茶的秘书都请假了。
“砰！”
一个价值上万的青花瓷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一个躲了三年的丧家之犬，竟然把我搞成这样！”刘老板喘着粗气，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我刘老三在道上混了三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杀人放火都干过，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夜色已经笼罩了城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把街道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橘色。
“林野浩，向北，”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安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喂，帮我找二十个能打的，下手狠一点，不怕事的。明天去太县，给我把林野浩的台球厅砸了，把他的腿打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消息传到太县的时候，林野浩正和向北在台球厅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绿色的台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浩哥！不好了！”阿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刘老板……刘老板派人来了！带了二十多个人，都拿着钢管和砍刀，已经到东边街口了！”
林野浩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蒂掉在地上。“多少人？”
“二十多个！全是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好人！”阿强咽了口唾沫，“我们这边加上我和阿东，才五个人，根本打不过啊！”
林野浩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冲，却被向北一把拉住了。
“别急。”向北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硬拼肯定不行，我们人太少。”
“那怎么办？”林野浩急了，“总不能看着他们把店砸了吧？”
向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办法。我们找人。”
“找谁？”林野浩愣住了，“宋哥去太省办事了，张彪带着兄弟们去外地进货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找王飞。”
林野浩一下子愣住了。
王飞？
那个曾经的太县老大？那个在太县混了十几年，最后被宋达打败，把大半地盘都让了出来的王飞？
“向北哥，你没开玩笑吧？”林野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飞跟我们可是仇人啊！当年要不是我们，他现在还是太县的老大。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他会帮的。”向北胸有成竹地说，“你忘了？去年韩江想赶尽杀绝，把王飞最后一点地盘也吞了，是你出面拦着，才让他保住了西边那个小超市，不至于一无所有。王飞这个人，虽然脾气倔，但是最重情义。你帮过他，他记在心里。”
林野浩低下头，沉默了。他确实记得这件事，不过他当时只是觉得韩江做得太绝了，没想过要王飞报答。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他。”向北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向北走后，台球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阿强和阿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林野浩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从下午等到天黑，太阳落了山，路灯亮了起来。就在林野浩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向北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正是王飞。
“林野浩，好久不见。”王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王哥。”林野浩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说，“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王飞摆了摆手，“向北都跟我说了。刘老狗欺负到太县头上来了，我不管谁管？再说，你当初帮过我，这个人情，我王飞记一辈子。”
他拍了拍手，门口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精悍，眼神凶狠，手里都拿着钢管。他们是王飞当年最忠心的老兄弟，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的江山。
“走。”王飞拎起一根靠在墙角的钢管，率先走了出去。
两拨人在太县东边的十字路口碰上了。
刘老板的二十多个人正叼着烟，骂骂咧咧地往台球厅的方向走。看见王飞带着人拦在前面，他们都愣住了。
“你们是谁？想找死啊？”为首的黄毛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嚣张地喊。
王飞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的刀疤上，显得格外狰狞。“我是王飞。让刘老三出来说话。”
黄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王飞的名字，在太县就是一个传说。就算他现在退隐了，余威还在。
“刘……刘总没来。”黄毛的声音明显虚了，“我们是来办事的，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让开！”
“跟我没关系？”王飞笑了，笑得很冷，“太县的事，就是我王飞的事。刘老三不敢来，就让你们这些小喽啰来送死？”
他猛地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我打！”
话音刚落，王飞身后的十几个老兄弟就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了上去。他们都是在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下手又狠又准，专打胳膊腿，一招就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刘老板的人虽然多，可都是花钱雇来的混混，只会打顺风仗。一看见对方这么不要命，瞬间就慌了神。有的扔了家伙就跑，有的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还有的硬着头皮冲上去，没两下就被打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不到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人，钢管和砍刀扔得到处都是。黄毛早就跑得没影了。
王飞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太县撒野？”他转过身，看着林野浩，“没事了，都解决了。”
林野浩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王飞，心里百感交集。“王哥，谢谢你。”
“谢什么。”王飞摆了摆手，“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咱们扯平了。以后太县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兄弟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浩站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看着王飞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他以前一直以为，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就是你死我活。可现在他知道了，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回到台球厅，向北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见他进来，向北笑了笑。“没事了吧？”
“没事了。”林野浩点点头，坐在他对面，“向北哥，你说的对。王飞真的帮了我们。”
“这就是江湖。”向北吐出一口烟雾，“出来混，欠的债，迟早要还。你欠别人的，要还；别人欠你的，也会还。”
“你怕不怕？”向北突然问。
林野浩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怕。现在有宋哥，有你，有王哥，还有阿强他们。有这么多人站在我身后，我什么都不怕。”
向北看着他，欣慰地笑了。“你长大了，野浩。真的长大了。”
与此同时，太省的办公室里。
刘老板听完手下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他又一次摔了茶杯，这已经是今天摔的第三个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手下的鼻子骂，“二十多个人，被十几个人打跑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