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的人找上门那天,林野浩正在擦最后一张桌子。
下午三点,饭馆里没什么客人,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得墙上的菜单哗哗响。三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推门进来,脚步很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他们不是来吃饭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陈姐身上。
“谁是老板?”为首的光头拍了拍桌子,声音像闷雷。
陈姐的脸一下子白了,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陪着笑:“几位大哥,我是。怎么了这是?”
光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油腻的桌子上。“卫生局的通知。你们店卫生严重不达标,即日起关门整顿,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什么时候再开门。”
“不可能啊!”陈姐急了,声音都在抖,“我们昨天刚打扫完,后厨的卫生我天天盯着,怎么会不达标?”
光头嗤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通知:“我说不达标就不达标。怎么,你比卫生局说了算?有意见,自己去局里说。”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留下陈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林野浩走过去,捡起那张通知。鲜红的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是刘老板。
一定是刘老板。
他躲到太镇的小饭馆端盘子,隐姓埋名,只想安安稳稳挣口饭吃。可刘老板还是不肯放过他。他不让他开店,不让他搬砖,现在连端盘子都不让他干了。他就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林野浩攥着那张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纸边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野浩……”陈姐走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野浩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陈姐。是我连累了你和刘师傅。”
“说什么傻话呢。”陈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跟你没关系。生意不好做,关就关吧,我也正好歇歇。”
“不行!”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是我的错,我赔你损失。我这些年攒了点钱,都给你。”
“不用。”陈姐摇了摇头,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你是个好孩子。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陈姐转身去后厨收拾东西了。林野浩站在空荡荡的饭馆里,看着一张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现在,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他走出饭馆,傍晚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凉丝丝的。天边的夕阳把云朵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场烧不尽的大火。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他走了一个月的路,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他才转过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破旧的摩托车。
他要去太县。
他撑不住了。
他要去找宋达,去找阿强,去找那些跟着他的兄弟。
摩托车在夜色中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林野浩把油门拧到底,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他感觉不到。他心里的疼,比脸上的疼,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赶到烂尾楼据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宋达不在,只有张彪带着几个兄弟在喝酒。看见林野浩进来,张彪愣住了,赶紧放下酒瓶站起来。“浩哥?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难看。”
“宋哥呢?”林野浩的声音很干。
“宋哥去太省接人了,估计快回来了。”张彪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向北哥回来了。”
林野浩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水洒了出来。“向北?哪个向北?”
“还能是哪个向北。”张彪笑了笑,眼里满是敬佩,“宋哥当年最过命的兄弟,向北啊。三年前替宋哥挡了三刀,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没死,在外地养了三年伤,现在好了,回来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向北没死。
那个传说中的向北,那个连刘老板都忌惮三分的向北,回来了。
他想起刚入道的时候,听老人们讲向北的故事。说他一个人一把刀,砍翻了刘老板二十多个手下;说他为了救宋达,身中三刀,倒在血泊里还在笑。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林野浩在据点等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林野浩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进来,车门打开,宋达先下来了。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走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文质彬彬的,像个大学老师,或者公司白领。
可林野浩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向北。
因为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静,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在那平静的深处,藏着一把刀。一把藏了三年,磨了三年,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向北也看到了林野浩,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你就是林野浩吧?宋达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兄弟,有担当。”
“向北哥。”林野浩伸出手。
向北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可握得很有力。“不用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
几个人走进屋,宋达给他们倒了水。向北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野浩,开门见山:“刘老板的事,我都听说了。他断了你的活路,对吧?”
林野浩点点头,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躲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我干什么,他就搅黄什么。他就是不想让我活。”
“他不是不想让你活。”向北笑了笑,语气很平静,“他是怕你。他怕你长大了,怕你比他强,怕你抢了他的地盘。所以他才要趁你还小,把你掐死在摇篮里。”
“那我能怎么办?”林野浩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我打不过他,也告不过他。他有钱有势,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们。”向北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而且,你错了。不是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比钱和势都大。”
“什么?”
“法律。”
林野浩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在太县这个地方,拳头就是规矩,势力就是法律。他从来没想过,能用法律来扳倒刘老板。
向北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三年来,收集的关于刘老板的所有证据。他放高利贷,逼死过人;他开地下赌场,坑了无数人的家产;他串通官员,强买强卖,霸占别人的生意。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坐一辈子牢。”
林野浩打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资料。有银行流水,有证人证言,有照片,有录音。每一页,都记录着刘老板的一桩桩罪行。
“我查了他三年。”向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力量,“三年前,他找人砍我,想置我于死地。我躲在外地,养伤的同时,一直在查他。我要让他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可他是太省的大佬啊。”林野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有关系,有人脉,我们告得赢他吗?”
“以前告不赢。”向北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上面正在打黑除恶,刘老板这种人,就是重点打击对象。只要我们把证据交上去,没人敢保他。谁保他,谁就跟他一起进去。”
他看着林野浩的眼睛,认真地说:“野浩,这个世界,终究是讲道理的。拳头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只有法律,才能真正扳倒他。”
林野浩看着向北,看着他眼里坚定的光,心里那盏熄灭了很久的灯,终于又重新亮了起来。
是啊。
他以前总以为,只有拳头硬才能活下去。可他错了。
真正能让人站得稳、走得远的,从来都不是拳头。
是道理,是规矩,是法律。
“向北哥,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