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286章 江湖厮杀的残酷现实
  三儿和四儿躺在医院病床上,生死未卜。林野浩独自坐在旧印刷厂的院子里,从破晓枯坐到日暮。张九端来热饭,他毫无胃口;宋达沏好热茶,他滴水未沾。向北默默陪在他身侧,全程一言不发。三人就这么静静陪着他,从午后坐到深夜。夜色彻底沉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铺满整座院落,衬得周遭愈发沉寂压抑。良久,林野浩骤然起身,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清醒。
  “我不能再让他们替我挡灾了。”
  张九闻言微微一怔,满眼疑惑地看向他。林野浩转过身,望着眼前几人,嗓音低沉沙哑。二子、阿东、三儿、四儿这群跟着他的兄弟,自始至终没享过一天安稳福气,反倒一次次为他身陷险境、满身伤痕。他心里清楚,自己欠兄弟们的,这辈子都未必能还清。
  宋达闻言起身,语气沉稳通透,缓缓宽慰他。兄弟们从来不算这笔亏欠,他们心甘情愿追随,是信他的为人、信他的担当。跟着他,受了伤有人兜底,遇了事有人撑腰,彼此扶持、相互照应,本就是他们这群人立足的根本,你来我往的情义,从来无关亏欠。
  林野浩垂着头,指尖泛紧,心底的酸涩与刺痛翻涌不止。他懂宋达的道理,可看着兄弟们满身伤疤,他心里的疼是真真切切的。宋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提点他,疼就牢牢记在心里,别辜负这份情义。记着这份痛,记着兄弟们的信任,好好站稳脚跟、守住身边人,这份苦楚便不算白费。
  次日一早,林野浩赶往医院探望两人伤势。三儿后背缠满厚重的绷带,只能俯卧在床上,见他推门进来,依旧强撑着露出笑意,轻声打招呼。林野浩在病床边坐下,轻声询问他的伤势痛感。三儿连忙摇头,只说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林野浩握着他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一语戳破他的逞强。麻药劲过后,后背的剧痛定然彻夜难眠。三儿闻言低下头,依旧宽慰他自己无碍,休养几日便能痊愈。林野浩点点头,沉声让他安心养伤,店里和街区的一切,有自己守着。三儿闻言,终于放下心来,浅浅应了一声。
  另一边的四儿身上插着引流管,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看见林野浩,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开口报平安。林野浩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再三叮嘱他只管安心养伤,养好伤势再归队即可,四儿乖乖点头应下。
  走出病房,走廊的凉意扑面而来。二子快步走到他身旁,神色焦灼地低声汇报,马东依旧踪迹全无,众人四处搜寻,始终一无所获。林野浩平静点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二子心急不已,忍不住追问难道就此作罢。林野浩缓缓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冷冽。恩怨从来不会一笔勾销,马东伤人在先,偿债认错是对方的本分,追责到底是自己的规矩。对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本心,自己找不到便慢慢等。所谓算了,从来不是遗忘,而是把这份恩怨、这份伤痛牢牢记在心底,绝不白白辜负兄弟们受的伤。
  二子怔怔看着他,半晌低声感慨,浩哥比宋达还要能沉得住气。林野浩淡淡一笑,无关隐忍,是立身的规矩。守住规矩,方能沉下心稳住局面;若是乱了分寸、急于报复,只会彻底打乱所有布局,酿成更大的祸端。
  从医院回去后,林野浩独坐店铺柜台后沉默思索。阿东快步上前汇报近况,酒吧街自从出事之后,客源锐减,来往客人心生畏惧,再也不敢前来消费,整条街区的生意一落千丈。
  林野浩早已料到这般局面,稍作思索后,当即定下对策。全场五折、买一送一,用优惠招揽客流,先让街区恢复人气,再慢慢让所有人知道,这条街始终有人守、有规矩在,足够安稳安全。阿东立刻应声领命,转身着手安排。
  降价引流的办法立竿见影,沉寂的酒吧街很快恢复往日热闹,客流往来不断,各个商铺的老板们都展露了笑颜,跟着守街的兄弟们也稍稍松了口气。可林野浩心底无比清醒,眼前的热闹只是短暂的假象,根本算不上长久安稳。
  马东虽已逃窜,但太市的纷争从未停止。王飞天盘踞城东、势力深厚,陈老虎蛰伏观望、伺机而动,各方虎视眈眈的对手依旧都在。他们都在暗处静静蛰伏,等着他出错、等着他松懈、等着他自乱阵脚,一举将他取而代之。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他必须步步谨慎、寸步不敢松懈。
  当夜,林野浩再次独坐旧印刷厂院中。夜空澄澈,繁星漫天,明亮耀眼。张九走出屋子,静静坐在他身旁,轻声询问他在思索什么。
  林野浩敛去眼底微光,低声道出心底的顾虑。他始终笃定,马东根本没有真正离开太市,大概率还藏在王飞天的地界之中。他分不清王飞天口中找不到人,是实情,还是刻意包庇、故作不知。他不怕硬碰硬的对手,最怕对方明面上秉公处事,暗地里暗自纵容,藏在暗处伺机等待自己覆灭。
  张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询问他是不是怕了。
  林野浩坦然点头,他确实怕。但他怕的从来不是王飞天,不是各路虎视眈眈的对手,他只怕追随自己的兄弟们再受伤害。这群少年跟着他颠沛流离、坚守街巷,从未享过安稳,只剩满身伤痕,他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出事。
  张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温柔,稳稳安抚他的不安。他从不是孤身一人,有头脑、有底线、有担当,更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伙伴。所有人并肩同行,彼此守护,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白白受伤。
  林野浩看着身旁的人,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动,轻声应声,他信。
  无人知晓的暗处里,逃窜的马东根本未曾走远。他躲在太市城西偏僻的出租屋里,日夜沉溺酒精,满心皆是偏执疯狂的恨意。他怨王飞天识人不明、埋没自己多年,怨林野浩凭空崛起、抢走自己所有风头,更怨昔日熟识的众人,尽数追随林野浩、不肯依附自己。
  滔天的恨意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渐憔悴癫狂。恨意积攒到极致,马东猛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昏黄路灯笼罩的街巷,脸上勾起一抹阴狠偏执的笑。
  他低声喃喃自语,字字带着戾气。林野浩,你尽管安稳度日。你查不到我,你以为恩怨作罢,但你记着你的仇,我记着我的恨。今日我仓皇逃窜,来日我定会卷土重来,所有恩怨,迟早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