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省黑道盛典的余温还没散尽,“林野浩”三个字就像长了翅膀,顺着国道干线、物流线路和江湖人的口耳相传,飞出了太省地界。
周边省份混了十几年的老牌大佬们,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从太县泥沼里走出来的少年。十七岁,退学出身,手里攥着几百家店铺、几千号弟兄,没靠几场血拼火并,单凭一套“不收保护费、不寻衅滋事、不抢占地盘”的规矩,就把盘根错节的太省江湖收拾得服服帖帖。
没人肯轻易服气,可没人敢贸然动手。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半大孩子,是那套硬邦邦的规矩——它比拳头更有分量,比刀子更得人心。拳头打不服一省人,规矩却能稳住一片天。他们都懂这个道理,可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混了半辈子,反倒输给了一个孩子定的章程。
消息传到北边青州市的时候,老大周海龙正捏着紫砂茶杯慢慢品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热气氤氲里,他听完手下的汇报,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笑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靠几张纸就收拾了太省?有点意思。”
手下躬身站着,补充道:“周哥,那小孩的规矩确实邪性。太省那些老油子,孙老虎、李老虎哪个是省油的灯?现在全老老实实守着他的规矩,半分不敢越界。商户也都向着他,说他是真心让大家过好日子。”
周海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青州市的街景铺在脚下,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他在青州扎根二十多年,是靠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地盘,手下弟兄个个见过血,什么规矩不规矩,在他眼里都是虚的。
“规矩?江湖什么时候靠规矩说话了?”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老牌大佬的倨傲,“他的规矩硬,我的拳头更硬。他能拿下太省,是太省的人太软。到了青州,他那套行不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底下的情报头子:“帮我把林野浩的底摸透,从太镇到太省,一桩一件都别漏。我倒要看看,这小孩到底有多大能耐,敢把风头出到我青州门口来。”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冷笑。林野浩,你能赢太省,赢不了我周海龙的青州。
南边平州市的老大赵铁柱,是在酒桌上听到的消息。他刚灌下半杯烈酒,玻璃杯往桌上一礅,酒液溅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颌,笑起来格外狰狞。
“一个小孩?把太省收拾了?扯淡。”
手下连忙道:“赵哥,是真的。连王老虎、赵老虎都栽在他手里了。他定的规矩死严,谁敢碰就清谁,半分情面不讲。现在太省街上,连收保护费的都看不见了。”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指节捏得咔咔响。他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这辈子只认刀子和拳头。什么规矩道义,都是打输了的人才讲的废话。
“不收保护费?他是圣人还是傻子?”他啐了一口,眼里带着狠戾,“他规矩硬,老子的刀子更硬。江湖路是打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他在太省蹦跶就算了,敢伸到平州来,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抄起电话打给心腹:“去查林野浩。他的地盘、他的人、他的生意,全给我摸清楚。我倒要看看,这小孩的脖子,是不是比他的规矩还硬。”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赵铁柱摸着脸上的刀疤笑。林野浩,你赢了太省算什么本事,到了平州,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西边安州市的钱多多,正扒着金算盘核账。紫檀木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响,听完手下的话,算盘一顿,抬眼笑了。他生得一副和善相,圆脸上总带着笑,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最擅长用钱开路、以利杀人。
“十七岁的小孩,管着几千号人?有点意思。”
手下道:“钱哥,他那套规矩看着不赚钱,可架不住人心齐。商户都愿意跟他干,生意越做越大,钱反倒赚得更多。太省现在大半市面都在他手里,流水吓人得很。”
钱多多慢悠悠放下算盘,走到窗边。他眼里只有利益,什么规矩道义,在他眼里都是生意。不收保护费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他懂,可他觉得林野浩还是太嫩——放出去的线,未必都能收得回来。
“他规矩硬,我的钱更硬。”他笑盈盈的,语气里却带着算计,“江湖打来打去,最后不还是为了钱?他靠规矩赚慢钱,我靠路子赚快钱。真碰起来,他那点家底,未必扛得住。”
他拿起电话,声音温和:“帮我查查野途集团的账,还有林野浩的所有生意往来。看看他的资金链、供货渠道,都摸清楚。我倒要看看,这小孩的规矩,在真金白银面前,还硬不硬得起来。”
挂了电话,他重新拨弄起算盘。林野浩,你能靠规矩稳住太省,可你赢不了人心的贪。到了安州,钱才是硬道理。
东边海州市的孙大海,是在海边钓鱼时听到的消息。他放下鱼竿,看着远处一浪接一浪拍过来的潮水,慢悠悠笑了。他在海州靠海吃海半辈子,管着整条海岸线的水路生意,性子最沉,也最懂地头蛇的道理。
“一个小孩,能把太省收拾明白,不简单。”
手下道:“孙哥,他现在名声正盛,周边好多小势力都想着去投奔他。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伸到咱们海州来了。”
孙大海没说话,看着潮水漫过沙滩,又退下去,来来回回,永不停歇。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故事。少年得志未必是好事,规矩立起来容易,守住难。
“他规矩硬,可海州的海更硬。”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内陆的规矩,到了海边行不通。水路、码头、人脉,哪一样不是靠几十年攒下来的?他想碰海州,没那么容易。”
他掏出手机,打给码头的管事:“帮我留意着太省那边的动静,林野浩的人要是往海州走,及时报给我。顺便查查他的底,我倒要看看,这小孩是真有本事,还是昙花一现。”
海风卷着咸湿气吹过来,孙大海重新拿起鱼竿。林野浩,你赢了内陆的太省,赢不了靠海吃饭的海州。
四市的暗流涌动,林野浩不是不知道。
可他没太放在心上。比起外面的风雨,他更常陷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里。
如今走在太省的大街上,人人都认得他。开杂货店的张婶看见他,会笑着塞给他一把刚炒的瓜子;曾经混街头的小伙子撞见他,会远远站定,恭恭敬敬喊一声“浩哥”;做生意的老板迎上来,语气里带着讨好;就连政府部门的人见了他,也会笑着拍拍肩,说几句客气话。
他一一笑着回应,分寸拿捏得刚好。可没人知道,热闹散去之后,他心里总空落落的。
他常常问自己,现在的他,到底是谁?
是学生吗?早就不是了。太县一中的课桌、课本,还有讲台上的粉笔灰,都成了上辈子的事。是混混吗?也不像。他不打架、不收保护费、不抢地盘,手下的人都有正经工作,走在街上腰杆挺直。是老板?算不全是。几百家店的生意他管着,可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像潮水,来得快,说不定哪天去得也快。是老大?他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老大。当初只是不想被人欺负,想带着弟兄们有口安稳饭吃,走着走着,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掌舵人”。
他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在太镇中学被人堵在巷子里的瘦弱少年,回不到烂尾楼里围着篝火听宋达讲江湖事的夜晚,回不到骑着破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也回不到教室里,偷偷看前面女生马尾辫的年纪。
不是他想变,是日子推着他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傍晚的风卷着街边烤串的香气吹过来,林野浩站在旧印刷厂的院门口,抬头看天。夕阳把云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得很远。
他知道,外面还有人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栽跟头。太省之内的安稳,不过是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