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451章 法律红线的步步逼近
  车开出医院不到十分钟,就被拦在了半路。
  不是砍刀,不是埋伏,是一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横亘在窄路中央。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一个持着手电筒,一个攥着对讲机,身影在夜色里绷得笔直。
  林野浩踩下刹车,熄了火。掌心慢慢渗出汗,腰后别着的短刀隔着布料硌着皮肉,硬邦邦的,像块烙铁。
  车窗被敲响,他缓缓降下车窗。
  “驾驶证、行驶证。”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证件递过去。手电筒的光在证件和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警察开口:“林野浩?”
  “是我。”
  “这么晚了,去哪?”
  “回家。”
  “家在哪?”
  “城东。”
  手电筒的光柱又探进车里,扫过副驾、后座,最后在他腰侧的位置顿了顿。林野浩坐姿没动,心跳稳得像敲钟。几秒后,光柱收了回去。
  “走吧。夜里开车注意安全。”
  车窗重新升上去,他慢慢发动车子,从警车旁擦过。后视镜里,两名警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车尾,其中一个举着对讲机,嘴唇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车开出两条街,他靠边停下,把腰后的刀抽出来,塞进储物箱最深处。后背已经浸了层薄汗。
  太巧了。
  刚好在他去交界处的路上,刚好在他带刀的时候。如果没被拦下,再过十分钟他就会踹开马奎的房门,届时会发生什么,他自己都不敢细想。是他单方面报仇,还是掉进对方早布好的、连警察都算进去的局?
  手机震了震,是宋达,语气沉得像浸了冰:“回我办公室。现在。”
  旧印刷厂的办公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屋里除了宋达和向北,还坐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指尖夹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冒了尖,显然来了很久。
  “这位是李哥。”宋达开口,声音比平时哑。
  李哥抬了抬眼,没起身,示意他坐。林野浩一眼就认出这是哪路人——常在官场和江湖中间走的掮客,手里攥着消息,也攥着他们这些人的生路。
  “我跟宋达认识三年,互相帮过忙。”李哥掐灭烟,开门见山,“今天来,是给你们递个信。上面要动手了。扫黑除恶专项,下个月落地。动真格的。”
  屋里瞬间静了,只剩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林野浩的脑子嗡了一声。扫黑除恶这四个字,他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无数次,总觉得离自己远得很。他们有洗白的生意,有官场的关系,有几千号弟兄撑着,太省的天,他们顶着一半。
  可李哥坐在这,平静地告诉他:你们就是省里要抓的头号典型。
  “没有转圜的余地?”向北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李哥笑了一声,笑得很冷:“转圜?你们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高利贷、赌场、聚众斗殴、故意伤害,哪条拎出来不够判?以前没人查,是不想动你们。现在要动了,你们就是靶子。以前罩着你们的那些人,现在自身都难保,谁还敢伸手?”
  宋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绷得很紧。“这次是只冲我们,还是全扫?”
  “全扫。但你们野途最大,最扎眼。不打你们打谁?”李哥也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话我带到了。该收的收,该散的散,该藏的藏。别等上门那天,什么都来不及。”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有,我听说你们跟青州的人闹起来了?兄弟被砍了,想报复?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这个节骨眼,谁先动手谁先死。你们一动,就是往人家手里递刀子。到时候别说我,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门咔嗒一声关上,屋里静得吓人。
  宋达转过身,盯着林野浩,眼底红得吓人:“你刚才是不是去找马奎了?”
  林野浩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
  “是。”
  “你疯了?!”宋达一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李哥的话你没听见?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为了私仇冲上去,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跟你一起死吗?”
  林野浩抬眼看向他。他第一次见宋达怕成这样。宋达挨过刀、蹲过牢、被人围堵过命悬一线,从来没怕过。可他怕法律。怕那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一收下来,几千号人全得栽进去。
  “宋哥,刘四的手废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劲。
  “我知道!”宋达的声音也哑了,“可废了一只手,总比所有人都进去强!这笔账不是不算,是不能现在算。等风头过了,怎么算都行。现在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语气放缓了些:“向北,明天开始,所有灰色场子全停,账本该销的销、该藏的藏,见不得光的东西,一件都不许留。野途旗下只留正规生意。”
  “好。”向北点头。
  “野浩,你也一样。这段时间别出门,别见任何人,更不许去找马奎。老老实实待着,等风声过了再说。”
  林野浩站在原地,没应声。过了几秒,他开口:“宋哥,你觉得……我们还洗得白吗?”
  宋达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出办公楼,夜风卷着寒意扑过来。林野浩靠在斑驳的院墙上,点了根烟。
  他从太镇的烂泥里爬出来,挨了十几年的打,拼了十几年的命,好不容易站到太省之巅,以为自己说了算,以为规矩能护住所有人。可现在才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那点江湖势力,不堪一击。
  什么霸主,什么二把手,说到底,就是人家名单上一只待宰的鸡。
  烟抽了一半,他扔在地上踩灭,开车去了医院。
  ICU外的长椅上,二子还守着,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来,赶紧站起来:“浩哥,四哥醒了,说想见你。”
  林野浩换了隔离服走进去。消毒水的味道呛人,刘四躺在床上,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白得像纸。看见他进来,嘴唇动了动:“浩哥……”
  “别说话,好好养着。”他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眼泪顺着刘四的眼角往下淌,渗进枕头里。“浩哥,我这手……是不是废了?我以后……还能跟着你干吗?”
  林野浩伸手,紧紧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
  “能。怎么不能。右手不行还有左手,左手不行还有腿,腿不行还有嘴。你永远是我兄弟。”
  刘四哭得更凶了,却咬着牙没出声。
  林野浩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凌晨的湿冷,刮得脸疼。
  他能给刘四承诺,能说“你永远是我兄弟”。可他心里没底。如果真的扫黑下来,所有人都进去了,还谈什么兄弟,谈什么以后?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哪。
  走出住院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青色的光从楼群后面漫上来,一点点把黑夜撕开。
  林野浩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片光。天要亮了,可他觉得,他们的天,要黑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昨晚的警察是巧合吗?李哥通风报信是好心吗?告诉你,他的电话早就被监听了。你们昨晚说的每一句话,上面都听得清清楚楚。洗白?来不及了。跑?也来不及了。你们的路,到头了。”
  林野浩盯着屏幕,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从脊椎凉到天灵盖。
  李哥被监听了?
  那他们昨晚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应对,所有要销毁证据、收敛生意的打算,全被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回拨,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风卷着晨雾吹过来,他站在台阶上,指尖冰凉。
  是周海龙的算计?还是上面早就布好了网,李哥本身就是引他们露马脚的一步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确实亮了。
  可暴风雨,也跟着来了。
  而他们这群在江湖里漂了半辈子的人,或许根本躲不过这场席卷一切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