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青州的主干道上狂奔,路灯连成一条发光的长带,飞速往身后倒。林野浩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撞出来,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没有疯踩油门往高速冲,而是先拨了二子的电话。
“二子,带二十个精干的兄弟,带好家伙,立刻往湖省滨江赶。别开公司的车,换几辆不起眼的车,分开走,别扎堆。”
“浩哥?出什么事了?”
“向北被扣了。”林野浩声音压得很低,“到了滨江别乱动,等我消息。另外,你通知三儿,让他把交界处的人盯紧了,马奎那边有任何动静,先按住再说,别主动挑事。家里有宋哥在,让他别慌。”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二子的电话,他才拨给宋达。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宋达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野浩,向北到底怎么回事?”
“人失联了。最后一通电话是他刚到酒店的时候,之后再打,接的是别人。”林野浩语速很快,“对方是滨江本地的龙哥,跟白先生是旧相识。湖省这个项目,是个局。孙德明牵线,龙哥做局,周海龙在背后推手,目的就是把我们的人引过去,逐个击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宋达粗重的呼吸声。
林野浩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从青州项目到湖省物流,宋达一门心思想着扩张、洗白、找新靠山,以为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从根上就是别人布好的陷阱。两个亿的保证金是诱饵,向北是第一个猎物,接下来就是他,是整个野途。
“是我大意了。”宋达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挫败,“我以为孙德明是省城来的正经商人,没想到他跟周海龙穿一条裤子。”
“现在说这个没用。”林野浩踩下油门,车并入高速入口,“我现在往滨江赶,去接向北。青州这边你先找个人盯着,工地暂时别动。家里查账的事你顶住,别乱了阵脚。周海龙就是想趁我们人手分散的时候动手。”
“你一个人去不行!”宋达立刻反对,“滨江是人家的地盘,你带的人少了就是送菜!我再调两队人过去跟你汇合——”
“不用。”林野浩打断他,“人多了目标大,反而容易被盯上。二子已经带人过去了,够了。家里不能没人,你得盯着。周海龙巴不得我们把人都调去湖省,他好抄我们的老巢。”
宋达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务必把向北带回来。钱没了可以再挣,人不能有事。”
“知道。”
挂了电话,林野浩把手机扔在副驾,长舒了一口气。
宋达终于松口了。终于不再执着于“扩张洗白”的美梦,终于承认这是个圈套。可代价是向北陷在了里面。
他想起机场分别时,向北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时候他还劝对方别多想,现在想来,最准的直觉,永远是踩在刀尖上的人自己的。
向北做事一贯谨慎,从太县跟着宋达到现在,管账、打点关系、处理收尾,从来没出过岔子。能让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就被扣下,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从他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与此同时,滨江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向北被绑在椅子上,嘴角破了,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依旧冷静。
他刚听了林野浩的话,收拾东西准备换酒店,刚走出酒店大门,就被七八个壮汉围了。对方二话不说就动手,他撂倒两个,终究架不住人多,后颈挨了一闷棍,再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对面坐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正慢悠悠擦着一把匕首。看见他醒了,笑了笑:“向北是吧?跟了宋达快十年的军师?”
向北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我就是龙哥。”男人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别瞪我,要怪就怪你们宋老板手伸太长。太省装不下他了,还敢伸到湖省来?真当滨江是你们家后院?”
“是周海龙让你来的?”向北开口,声音有点哑。
龙哥嗤笑一声:“周海龙?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给我递了个消息,说有块肥肉送上门。两个亿的保证金,再加你们野途的二把手、三当家,这笔买卖划算。”
向北心里一沉。
果然。孙德明是引子,项目是诱饵,从宋达动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步步走进了人家的口袋里。周海龙根本没打算跟他们正面硬刚,就是要借着外地势力,一点点把野途拆了。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龙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等林野浩来了,你们俩一起,跟宋达换赎金。不多,五个亿。交了钱,人你们带走,以后别再来湖省。不交嘛……”他笑了笑,匕首的寒光贴在向北的脖子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扫黑除恶风头这么紧,两个涉黑分子失踪,没人会在意。”
向北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林野浩一定会来。哪怕知道是龙潭虎穴,也一定会来。
可他宁愿林野浩别来。这摆明了是个死局,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青州到滨江,四个小时车程。
林野浩开到半路,天就全黑了。高速上没几辆车,车灯劈开夜色,像一把刀划开黑布。
他脑子里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捋了一遍。
孙德明主动接触宋达,抛出青州综合体和湖省港口两个项目,一步步勾着宋达往里跳。宋达急于找新靠山、洗白身份,刚好踩中对方的心思。先派向北去湖省探路,顺势扣人,再引他过去,把两个核心骨干都扣在滨江。
与此同时,太省境内,马奎在边境挑事,扫黑专班查账施压,宋达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到时候要么交赎金元气大伤,要么硬闯折损人手,怎么算都是野途亏。
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野浩冷笑了一声。
想拿他和向北当筹码?没那么容易。
快到滨江的时候,二子打来电话:“浩哥,我们到了,在高速口等着呢。人都带齐了,家伙也藏好了。”
“别聚在一块。”林野浩吩咐,“分成三队,一队盯紧滨江大酒店周边,一队去查废弃仓库和城郊物流园,向北大概率被关在这类地方。剩下的跟我走,去会会这位龙哥。”
“明白!”
下了高速,刚开出收费站,一辆黑色越野车就拦在了前面。车窗降下来,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冲他喊:“林哥是吧?龙哥让我们来接你。跟我们走就行。”
林野浩踩住刹车,扫了一眼对方的车。车里至少坐了四个人,都不是善茬。
果然早就在等着他了。
他没露怯,降下车窗,语气平淡:“带路吧。”
越野车在前头开,林野浩跟在后面。他悄悄给二子发了条定位,又补了一句:跟着我,别太近。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抬眼看向后视镜,后面远远缀着两辆车,是二子他们。
车越开越偏,从市区开到城郊,最后拐进一片旧工业园区。路灯早就坏了,路两边都是废弃的厂房,黑漆漆的像蹲在暗处的怪兽。
最终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门口站着十几个打手,手里都拎着钢管,看见他来,都齐刷刷看过来。
带路的男人下车,冲他一摆手:“林哥,请吧。龙哥在上面等着呢。”
林野浩推开车门下来,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不动声色地记着路线。
“走吧。”他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手悄悄放在腰后,握住了别在那里的短刀。
小楼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烟味和霉味。上到二楼,推开最里面的包间门,龙哥正坐在沙发上喝酒,旁边站着七八个手下。
而向北,就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头垂着,看不清伤势。
林野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龙哥抬起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林老二,果然有胆量。真敢一个人来。”
“我人来了。”林野浩站在门口,没往前走,“放了向北。有什么事,冲我来。”
“别急啊。”龙哥放下酒杯,站起身,“人肯定会放,但不是现在。宋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