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站在烂尾楼前，望着眼前这群人。
张彪正和几个生面孔争执，语气凶狠，像在吵架。旁边站着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流气，叼着烟，眼神横冲直撞，一看就不是善茬。
“看什么？”其中一人注意到他，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敌意，“新来的？”
林野浩没吭声。
“问你话呢，哑巴了？”那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满脸不屑，“毛长齐了吗？也敢往这儿混？”
张彪立刻回头，一把将人推开：“滚一边去，这是宋哥的人。”
那人脸色一变，悻悻退了几步，嘴里嘟囔着不服气的话，却不敢再上前。
张彪把林野浩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别理这帮杂碎，太县来的，王飞的人。今天是来谈判的。”
林野浩心头一震：“王飞的人？敢直接来这儿？”
“宋哥约的。”张彪朝楼里瞥了一眼，“今天正面谈。”
林野浩再次望向对面，这才注意到人群后方，还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深色夹克，一动不动，眼神冷得像冰，正盯着烂尾楼的方向。
那人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射向他。
林野浩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
“别盯着他看。”张彪提醒，“那是韩江，王飞手下的二把手，手上有人命，是真正的狠角色。”
林野浩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手上有人命。
他想起宋达说过，王飞是一条毒蛇。毒蛇身边的人，自然也是吃人的毒物。
“宋哥呢？”他声音发紧。
“在里面等着。”张彪朝废墟深处努了努嘴。
林野浩望过去，只看见灰蒙蒙的钢筋骨架，看不见宋达的身影。
没过多久，韩江带着几个人往楼里走。经过林野浩身边时，他忽然停下，又扫了林野浩一眼。
“多大了？”韩江开口。
林野浩没答。
韩江嗤笑一声，那笑容阴冷刺骨：“宋达现在收人，都收这种货色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哄笑起来。
韩江没再多说，带着人径直走进烂尾楼。
林野浩站在原地，拳头死死攥紧。
张彪拍了拍他的肩：“别往心里去，那种人就靠嘴贱装威风。”
林野浩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站在空地上，望着那栋黑洞洞的楼。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呜呜作响，里面的对话一句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韩江一行人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韩江走在最前面，满脸戾气，经过林野浩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带人上车，扬长而去。
林野浩立刻往楼里跑。
宋达站在空地上，身边围着张彪几人，气氛凝重。看见他来，宋达轻轻摆手，示意没事。
“谈崩了？”张彪急问。
宋达点头，语气平淡却狠厉：“王飞想要太镇整条街，我要他一只手。谈不拢。”
“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等着，看他敢不敢来碰。”
他看向林野浩，招了招手：“过来。”
林野浩走上前。
宋达看着他：“刚才韩江对你说什么了？”
林野浩愣了一下：“没什么，就问了我多大。”
宋达点头，没再追问。
“宋哥，”林野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那个人……手上真的有人命？”
宋达望着他，沉默几秒，缓缓点头：“真的。三年前，太县一个赌场老板欠王飞钱，拿刀反抗，被韩江连捅七刀，当场就没了。”
林野浩喉咙发紧，浑身发冷。
“后来呢？”
“后来？”宋达冷笑，“王飞花钱摆平，找了个替罪羊顶罪，韩江屁事没有，照样当他的二把手。”
林野浩说不出话。
宋达忽然开口：“今晚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太县。”
林野浩猛地怔住。
又是太县？上次去已经险象环生，这次还要深入虎穴？
可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宋达让他去，自然有必须去的理由。
晚上八点，林野浩准时赶到烂尾楼。
宋达已经在等，只带了张彪和另外两个人。看见他来，淡淡一句：“上车。”
车子驶出太镇，往太县方向开去。
一路死寂。林野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夜，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路边光秃秃的树，像一只只伸出来的鬼手。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太县县城。
这一次，他们没去那家灯红酒绿的KTV。车子穿过城区，开进一片破旧老居民区，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居民楼前停下。
“下车。”宋达说。
林野浩跟着下来，望着眼前这栋黑漆漆的楼，楼道幽深，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哪儿？”他小声问张彪。
张彪压低声音，字字清晰：“韩江的家。”
林野浩浑身一震。
他们居然直接摸到韩江家里来了？
宋达已经迈步往楼道走。张彪推了他一把：“跟上。”
林野浩咬咬牙，跟了上去。
楼道又黑又窄，只有转角一盏昏黄的破灯，勉强照亮台阶。他们爬到四楼，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宋达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韩江的脸露出来。
看清门外是宋达的瞬间，韩江脸色剧变，下意识就要关门！张彪早有准备，猛地用力将门推开，一把将他搡到一边。
“别紧张。”宋达从容走进屋，“就是来聊聊天。”
林野浩跟进去，才发现这屋子小得可怜，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一个年轻女人缩在床边，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
韩江立刻挡在女人和孩子身前，死死盯着宋达：“宋达，你想干什么？”
宋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眼看他：“不干什么，就是来告诉你，白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韩江一愣。
“回去转告王飞，”宋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太镇是我的地盘，他想伸手，先问我答不答应。至于你——”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韩江面前。
韩江下意识后退，可身后就是妻儿，退无可退。
“你白天，对我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宋达目光锐利如刀，“‘这种货色’，是你说的？”
韩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瞥了一眼林野浩，瞬间明白了。
“宋达，”他声音发颤，“就为这个？为一个刚收的小孩？”
宋达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比刀子还冷。
韩江牙关一咬，猛地转向林野浩，深深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嘴贱，我说错话了。”
林野浩彻底愣住。
这个手上沾着人命、让整个太县都害怕的狠角色，现在，竟然在跟他道歉？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和孩子细微的啜泣。
宋达看向林野浩：“你说，行不行？”
林野浩看着韩江低垂的头，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一软，声音干涩：“行……行了。”
宋达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韩江，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致命：“今天的事，你自己掂量。”
韩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宋达没再停留，带着人径直离开。
下楼上车，林野浩一路沉默。
车子驶离太县，驶入归途的黑暗。
“宋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韩江跟我道歉？”
宋达望着窗外，没有回头：“不是。”
“那为什么？”
宋达沉默片刻，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也让王飞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二把手，今天在我面前低过头。”
林野浩猛地醒悟。
今晚这一出，从来不是给韩江看的，是给王飞看的。
韩江低头服软的消息，迟早会传到王飞耳朵里。到那时，那个多疑狠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