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看见了周海的眼神,却没在意。
他低下头,翻开谢欣递来的笔记本,眼前那些工整的字迹却像一片片飘飞的落叶,根本落不进心里。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三天后,宋达要去太县。一个人。
他不知道结局,但他清楚,这绝不可能只是一顿饭。
下午的课,一秒也听不进去。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站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林野浩!”
谢欣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回头。
谢欣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嘴唇咬得发白,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林野浩问。
“你……”谢欣的声音很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柔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林野浩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却还是只吐出两个字:
“没事。”
谢欣不信,却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说:“那……你路上小心。”
林野浩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校门,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向了烂尾楼的方向。
走到半路,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面墙边,靠着几个人。
不是王坤,不是周海,是几张生面孔。二十多岁,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流里流气,正叼着烟打量他。
林野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绕开,可那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慢悠悠朝他逼近,直接堵住了去路。
“林野浩?”为首的人歪着头问。
林野浩没说话,手已经攥紧了书包带。
书包里,那根钢管冰冷,那把匕首硌手。
他没动。
他想起宋达教他的第一句话——能跑,先跑。跑不掉,再打。
他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两步,前方突然又冲出来几个人,瞬间封死了退路。
前后左右,七八个人,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林野浩停下脚步,反手伸进书包,握住那根钢管,指节发白。
“小子,”为首的人笑了,“还想反抗?行,让你试试。”
他一挥手,人群猛地扑上。
林野浩挥起钢管,朝着最近的人狠狠砸下去!
那人没想到他真敢动手,惨叫一声,被砸中肩膀,连连后退。
可人太多了。
刚打退一个,背后就被人死死抱住,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
他拼命护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按在地上。
“行了行了,别打死了!”有人喊。
那些人停了手。
林野浩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睁开眼,那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恶意。
“小子,”为首的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林野浩咬着唇,不说话。
那人笑了,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因为你跟错了人。宋达完了,你知道吗?三天后,他就得死在太县。”
“宋达完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野浩心里。
“你他妈说什么?”林野浩嘶吼。
“我说,”那人一字一顿,“宋达完了。太镇,以后是王飞的地盘。你这种小杂鱼,识相的话,趁早换个老大。”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再看见你往烂尾楼跑,就不是一顿这么简单了。”
众人散去,只留下林野浩一个人躺在地上。
天灰蒙蒙的,很快就黑了。
他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慢慢爬,一点点捡起书包,一瘸一拐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他看见父亲正站在那里,焦急地来回张望。
看见林野浩的样子,父亲的脸色瞬间煞白,几步冲过来扶住他。
“野浩!你怎么了?谁打的?”父亲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林野浩撑着站起来。
“这叫没事?”父亲揪住他的肩膀,“满脸是血,走路都晃,这叫没事?”
林野浩没说话。
父亲把他扶进屋,母亲看到他的伤,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野浩……你这是怎么了……”
“妈,别哭。”林野浩声音发哑,“真没事。”
母亲忍不住,一边哭一边拿热毛巾给他敷脸。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野浩,”他蹲下来,看着儿子,“是谁干的?”
林野浩沉默了几秒:“王飞的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王飞……那个太县的老大?”
林野浩点头。
父亲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野浩,宋达……护不住你了。”
林野浩看着父亲,没说话。
“爸知道你想说什么,”父亲声音发沉,“可这是事实。王飞的人敢在太镇动手打你,说明他们已经不怕宋达了。”
林野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那人说的——“宋达完了,三天后,他就得死在太县。”
“爸,”他忽然站起来,“我要去烂尾楼。”
父亲愣住:“现在?你伤成这样……”
“我必须去。”
“野浩!”父亲拦住他。
林野浩看着父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让父亲一下子怔住。
“爸,”他说,“宋达教过我一句话。”
父亲看着他。
“有些事,明知道是死,也得去。因为不去,就永远抬不起头。”
他推开父亲的手,转身走出家门。
夜色漆黑,街上空无一人。
林野浩一瘸一拐地往烂尾楼走,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他走到烂尾楼前,远远就看见那儿亮着一团火光。
张彪他们,正围在篝火旁说话。
看见林野浩过来,张彪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小子,你怎么了?谁打的?”
“王飞的人。”林野浩喘着气,“宋哥呢?”
“在里面。”
林野浩往楼里走,穿过满地的烟头和碎砖,来到最里面那间屋子。
宋达正坐在一个破箱子上,慢条斯理地擦那把匕首。
看见林野浩进来,宋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的伤上停了一瞬。
“谁打的?”
“王飞的人。”
宋达沉默了一会儿,问:“几个人?”
“七八个。”
“还手了?
林野浩点头。
宋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劲和认可。
“行。”宋达说,“没白教你。”
他站起来,走到林野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三天后,我去太县。”
林野浩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说“不行,太危险”,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达抬手,制止了他。
“有些事,必须做。”他说,“我不去,王飞就有借口来太镇。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死的事了。”
林野浩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宋哥……”
“你听着。”宋达盯着他,“如果我回不来,你跟着向北。他会教你东西。”
“宋哥,”林野浩猛地抬头,眼神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跟你去。”
宋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跟你去。”林野浩重复一遍,“一个人去太县。我不留在这儿,我跟你一起。”
宋达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杀气,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热血。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