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群人死死盯着宋达，没人动，也没人敢先开口。
宋达也没动，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旗杆。
林野浩站在他身后半步，手心全是汗，却努力抬着头，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过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江走出来，看见宋达，又瞥见他身后的林野浩，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宋达，王哥说了，只让你一个人来。”
宋达没看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让开。”
韩江目光落到林野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怎么，带个小孩来？怕死没人给你收尸？”
“他是我的人。”宋达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我的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韩江沉默几秒，侧身让开：“进来。”
宋达迈步往里走，林野浩紧紧跟上。
走廊里，两边站满了人，手里都握着家伙，目光不善。
那些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林野浩身上划来划去。
他咬着牙，牙根发酸，却一步不落，紧紧跟着宋达。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门被推开。
韩江推开门，侧身示意：“请。”
宋达走进大厅。
屋里宽敞，像一个大堂。正中间一张长桌，王飞坐在那头，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个个虎视眈眈。
桌子上摆着酒菜，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可林野浩只觉得恶心。
“宋达，”王飞笑着站起来，“来了？坐。”
宋达没坐，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王飞，我来不是吃饭的。有话直说。”
王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怎么？不给我面子？”
“不是谈条件。”宋达一步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俯视着他，“是告诉你，太镇是我的地盘。你以后，别再伸手。”
王飞嗤笑一声，慢慢站起来：“宋达，你凭什么？就凭你蹲过三年大牢？就凭你手下那几十号虾兵蟹将？还是凭……你身后这个半大的小子？”
他一指林野浩，身后众人哄堂大笑。
宋达没笑。
他往前又一步，距离王飞只有几步远：“王飞，我那个兄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王飞的笑容瞬间消失。
“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宋达声音低沉，“这件事，没完。”
屋里瞬间死寂。
王飞盯着宋达，眼里怒火直冒。
“宋达，”他咬牙切齿，“你别不识抬举！我今天请你来，是给你面子。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太县？”
话音未落，身后那群人“唰”地一声，齐刷刷抽出兵器。
林野浩心脏骤停。
宋达却一动不动。
他看着王飞，忽然笑了。
那一笑，让王飞都愣了一下。
“王飞，”宋达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一个人来，会没有准备？”
王飞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趴在韩江耳边低语。
韩江脸色瞬间大变：“王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多少？”王飞低吼。
“看不清，”那人抖着声音，“黑压压一片，把这栋楼都围了！”
王飞猛地看向宋达。
宋达缓缓直起身，目光冰冷：“王飞，今天我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太镇，是我的。你那个兄弟的命，我早晚要你还。”
转身，迈步就走。
“站住！”王飞怒吼。
宋达不停。
“给我拿下！”
几个人冲上来，却刚到门口，就被门外涌进来的人影硬生生挡住。
是张彪。
张彪浑身是血，站在最前面，眼神凶戾，看着王飞：“王飞，你今天敢动宋哥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栋楼。”
王飞铁青着脸，看了看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又看了看眼前气势汹汹的张彪，咬碎了牙：“让他们走。”
韩江一愣：“王哥……”
“我说，让他们走！”
宋达没回头，带着林野浩，穿过人群，走出那栋楼。
外面，天色已暗，暮色降临。
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那个地方。
林野浩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宋哥，”他忍不住问，“那些人……”
“张彪带来的。”宋达目视前方，“我没打算一个人来。”
林野浩愣住：“可你说……”
“我说一个人来，”宋达侧头看他一眼，笑容深意十足，“是让王飞放松警惕。他放松了，张彪才能带人摸进来。”
林野浩看着他，忽然懂了。
这就是江湖。
攻心，为局，步步为营。
车子开了很久，回到太镇，停在烂尾楼前。
宋达下车，站在空地上，回头看林野浩：“今天，你看见了什么？”
林野浩点头：“看见……不能信任何人说的话。”
宋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对。记住了。”
转身要走。
“宋哥，”林野浩叫住他，“那个兄弟……是怎么死的？”
宋达的背影一顿。
沉默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十年前，我们一起在太县混。后来得罪了王飞，他替我挡了三刀，死在我怀里。”
林野浩一怔。
宋达没再回头，一步步走进黑暗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晚回到家，父母还坐在灯下等他。
看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母亲哭了，父亲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回来了？”父亲声音沙哑。
“嗯。”
“没事吧？”
“没事。”
父亲看着他，眼眶发红：“野浩，爸为你骄傲。”
林野浩愣住。
“不是因为你跟着宋达，”父亲轻声说，“是因为你敢去。”
林野浩心里一热。
第二天，他去上学。
走进教室，全班一眼就看到——
周海的座位空着。
他没在意，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谢欣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林野浩，周海今天没来。”
“怎么了？”
“听说，”谢欣犹豫了一下，“他爸又出事了。”
林野浩心里一跳：“又出事？”
“嗯，”谢欣点头，“昨晚有人去他家，把他爸打了一顿。这回打得比上次还狠，直接送进医院了。”
林野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宋达说过的一句话——
“周建国那边，我会处理。”
又是宋达。
他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打球，热热闹闹的。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他以前以为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