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简单又踏实。
每天,与谢欣并肩走过夕阳下的长巷;夜里,去烂尾楼挥汗练拳;回家,倒头便睡。
可他忘了——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平坦的野途。
那天下午,他照常走出校门,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流渐渐稀疏,天色暗了下来,谢欣依旧没来。
林野浩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看见谢欣从教学楼里冲出来。
她跑得很急,脸颊涨得通红,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血。
“林野浩……”
他迎上去,声音发紧:“怎么了?”
谢欣张了张嘴,唇瓣抖得厉害,最终只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手心。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凶狠,像淬了毒的针:
“离林野浩远点,不然有你好看。”
林野浩的手慢慢攥紧,指尖发白,纸条被揉成一团湿纸球。
“谁给你的?”
“不知道……是个男的,我不认识。”谢欣的声音带着哭腔。
脑子里瞬间炸开。
王坤?不敢。
周海?早走了。
那么,只剩下那个名字——王飞,以及太县那些看不见的影子。
“谢欣,”他声音哑得厉害,“这几天,你别跟我一起走了。”
“为什么?”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解。
“不安全。”
“我不怕。”她倔强地红着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我怕。”
他怕那些混混真的对她动手,怕他护不住眼前这束光。
没等她回应,他转身就走。
“林野浩!”她在身后哭喊。
他没回头。
张彪的车停在老地方。他上车时,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张彪一看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纸条被摊开,上面的字刺得人眼睛疼。
张彪看完,脸瞬间变了:“谁干的?”
“不知道。”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
“走,去找宋哥。”
烂尾楼里,宋达看着那张揉皱的纸条,脸上没表情。
但他握着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
“刚才,在学校。”
宋达沉默许久,站起身:“这事我来处理。”
“宋哥,”林野浩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想自己找出来。”
宋达愣了一下:“你知道后果吗?”
“不知道。”林野浩摇头,“但我必须自己弄清楚。”
宋达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行。让张彪跟着你,别一个人冒险。”
那天晚上,他没练拳。
他和张彪在镇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台球厅、游戏厅、脏乱的小饭馆,见人就问。
直到快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父母没睡,灯亮着。
看见他回来,母亲慌忙站起来:“野浩,饿吗?”
“吃了。”
躺下后,脑子里全是那句“不然有你好看”。
谁?为什么?
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想。
第二天进教室,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谢欣。
她眼圈红红的,看见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没事吧?”
她摇头。
中午,他没去食堂。
他站在校门口,像一尊雕塑,死死盯着过往的人群。
他知道,那些人很可能还会来。
下午放学,他让谢欣先走。
“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他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路,去了烂尾楼。
宋达和向北正在说话。看见他,宋达招手:“有线索?”
林野浩摇头。
“我让人去太县问了。”宋达的话让他心一紧,“王飞最近没动静,但这事,不一定是他干的。”
“也可能是周建国的余党。”向北补了一句。
周建国?那个早就死在烂尾楼的男人?
林野浩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我怎么办?”
宋达看着他,目光凌厉:“听着,不管是谁,只要敢动谢欣一根头发,我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那股热意又冲上心头。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
他去了谢欣家。
站在门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敲响了门。
门开了,谢欣站在门口,一脸惊愕:“林野浩?你怎么……”
“我来看看你。”
她让他进屋,屋里很静,母亲已经睡了。
她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两人沉默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林野浩,我不怕。”
“那些人,我不怕他们。”
他看着她,忽然红了眼:“我怕。”
谢欣愣住。
“我怕他们伤害你。”
话音落下,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微微发抖;他的手很糙,满是练拳的茧子。
他反握住,用力。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他坐了很久才走。
谢欣送到门口,哽咽着说:“你小心点。”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握着他手的温度。
不管是谁,不管多危险,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二天上学。
他走进教室,看见谢欣已经在了。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不安,却又透着勇敢。
他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桌上。
是一把小刀。
折叠式,不大,却很锋利。
谢欣愣住了。
“拿着。”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万一有事,能防身。”
她看着那把刀,又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别问,拿着就行。”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深处。
他回到座位上。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课本上,照亮了每一个字。
他忽然觉得,这阳光,比前几天都要明亮。
哪怕前路风雨欲来,可他手里握着刀,心里住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