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把小刀交给谢欣后的第三天,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那天下午,他正在上课,张彪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野浩,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张彪那张脸、那身打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混社会的。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闭上了嘴。
林野浩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找到了。”张彪开口就一句。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紧:“谁?”
“周建国以前的手下,叫刘三。”张彪语气冷了几分,“周建国死了,他一直不服气,想替他老板出头。”
林野浩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人在哪儿?”
“宋哥在烂尾楼等你。”
车子一路疾驰,开到烂尾楼前。
林野浩刚下车,就看见空地上跪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满脸横肉,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嘴角挂着血痕。宋达、向北和几个兄弟就站在旁边,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达看见他,轻轻招了招手。
林野浩走过去。
“就是他。”宋达指了指地上的人。
林野浩蹲下身,直视着对方。
刘三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你是刘三?”
对方拼命点头。
“纸条是你写的?”
又是一声点头。
林野浩缓缓站起,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什么?”
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周老板……对我有恩,他死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白死……”
“所以你就去找谢欣?”
刘三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野浩忽然觉得可笑。
像周建国那样的人,也配有人替他卖命?
“你知道周建国对我妈做过什么吗?”他问。
刘三茫然摇头。
“他花钱找人打我妈。”林野浩的声音很轻,却像冰一样冷,“一巴掌,五百块。”
刘三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林野浩转过身,看向宋达。
宋达走到他身边,淡淡问:“怎么处理?”
林野浩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放了。”
宋达明显一怔:“放了?”
“他没真动手,只是写了张纸条。”林野浩说。
宋达盯着他,目光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确定?”
林野浩点头。
宋达挥了挥手。
张彪上前,一刀割断绳子。
“滚。”宋达只一个字。
刘三连滚带爬,几乎是逃着离开。
林野浩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问:“宋哥,我做对了吗?”
宋达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对错不重要,你自己觉得心安,就行。”
那天晚上,林野浩没在烂尾楼多留。
他径直去了谢欣家。
谢欣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林野浩?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轻轻说:“没事了。”
“什么?”
“纸条的事,解决了。”
谢欣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林野浩浑身一僵,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抱着他,哭得很小声,肩膀微微发抖。
他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也抱住了她。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回到家,林野浩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那个拥抱。
想着她哭的样子,想着她身上淡淡的温度。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第二天上学,他一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害怕。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谢欣回头看他,眼睛还有点红,却笑得很甜。
他也回了一个笑。
中午吃饭时,有人在他面前停下。
林野浩抬头,是王坤。
王坤的表情很复杂,像愧疚,又像佩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林野浩,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林野浩没说话。
“你放了刘三?”
林野浩点头。
王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换作是我,我不会放。”
林野浩咬着馒头,没应声。
王坤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谢欣凑过来,小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下午放学,林野浩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张彪的车。
“走,去烂尾楼。”
张彪笑了:“今天宋哥请客。”
“又请客?”
“有人送了几只羊,烤全羊。”
林野浩愣住了。
到了烂尾楼,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大火熊熊,架子上的羊烤得金黄油亮,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宋达坐在火堆旁,正翻着羊肉,看见他来,招手让他坐下。
“昨天的事,你做得对。”宋达忽然开口。
林野浩一怔。
“放了刘三,比杀了他更有用。”宋达看着火,语气平静,“杀了他,只会结死仇。放了他,他回去一讲,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滥杀,但也不好惹。”
他转头看向林野浩,眼神锐利:“这叫杀鸡儆猴。”
林野浩心里一震,很多模糊的东西,一瞬间清晰了。
原来放人,也是一种手段。
那天晚上,大家围着火堆吃肉、说笑、喝酒。张彪喝多了胡言乱语,被向北按住,一群人笑得闹成一片。
林野浩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来烂尾楼时,自己躲在砖头后面,害怕、无助、连头都不敢抬。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肉,一起笑,像真正的一家人。
他看向宋达。
火光映在宋达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但林野浩知道,他在笑。
回到家,林野浩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这一天。
刘三的恐惧、王坤的复杂、宋达的话、谢欣的拥抱……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那只癞蛤蟆形状的水渍,还在那里。
他看着它,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