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风波过后，林野浩本以为那些人会就此收敛，可没想到，他们反倒变本加厉。课桌里的纸条从一两张变成三四张，内容也越来越离谱，从最初的“太镇是不是很破”，一路升级成“林野浩和宋达到底什么关系”“林野浩是不是杀过人”。
孙浩每次都想捡起来看，都被林野浩伸手拦住。
“别看，看了糟心。”
孙浩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你就真不生气？”
林野浩把纸条揉成紧实的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生气有用吗？”
孙浩望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林野浩，我真搞不懂你。以前在太镇的时候，你根本不是这样的。”
林野浩没有接话。
以前在太镇，被人欺负了他只会忍，忍到忍无可忍，宋达总会站出来替他出头。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宋达来不了，张彪来不了，向北也来不了。所有事，他都得自己扛。
“你变了。”孙浩轻声说
“人都会变。”林野浩翻开课本，低头埋进文字里。
孙浩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其实班里好多人都在打听你。你从太镇来，还跟宋达有关系，他们什么都敢猜。有人说你在太镇打过人，有人说你蹲过少管所，还有人说……你杀过人。”
林野浩握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孙浩：“你觉得呢？”
孙浩被他看得一慌，连忙摆手：“我不信！我跟他们说，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孙浩一下子愣住了。
林野浩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淡：“逗你的。我没杀过人，也没进过少管所。但人，我确实打过。”
孙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打……打得狠吗？”
林野浩想了想，淡淡道：“不算狠，就是把人打趴下了。”
孙浩没再说话。林野浩也继续低头看书。他知道这些话传出去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但他不想骗孙浩——孙浩是他在这所陌生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果然，第二天，课桌里的纸条更多了。
“林野浩真的打过人？”
“听说把人打残了？”
“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林野浩看都没看，直接揉碎扔进垃圾桶。
中午吃饭时，谢欣望着他：“又有人写纸条了？”
“嗯。”
“写的什么？”
“说我打过人。”
谢欣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打过吗？”
林野浩沉默了片刻，坦然承认：“打过。”
谢欣没有露出惊讶或害怕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他。
“在太镇的时候，”他低声解释，“有人欺负我，我还手了。”
谢欣轻轻摇头，眼神坚定：“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是自卫，”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是欺负人。”
林野浩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事情并不全是这样。他跟着宋达催过债、收过保护费，那些黑暗的过往，他不敢让谢欣知道。
下午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林野浩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人和人之间，是不是也是如此？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欺负我，我便还手。可这世上偏偏有些人，你明明可以还手，却不能。
比如那些躲在背后写纸条的人。他可以冲上去揍他们一顿，可然后呢？被开除？让父母丢脸？让宋达担心？他不能。
放学铃响，他没有去食堂，独自一人走向操场。
夕阳低垂，把整片操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他掏出手机，给他忽然想，如果宋达在这里，会怎么做？大概是直接找到那些人，一人一巴掌，让他们再也不敢多嘴。
可宋达不在。他只能自己解决。
“林野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见谢欣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就知道你没吃饭，给你带的。”
他接过饭盒打开，白米饭、热菜，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肉，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
谢欣在他身边坐下，安安静静看着他吃：“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纸条？”
“嗯。”
“其实……你可以告诉老师。”
林野浩轻轻摇头：“没用，老师管不住这种事。”
“那难道就一直让他们写吗？”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他们写累了，自然就停了。”
谢欣轻轻叹了口气：“你啊，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林野浩没说话。
他早已经习惯了。在太镇的时候被欺负，他不吭声；现在被议论，他依旧选择扛着。
第二天一早，他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摸向课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纸条。
他微微一怔，以为那些人终于消停了。可刚坐下，就发现课本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野浩，放学后操场见。不来你知道后果。”
他把纸条揉成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
孙浩一进门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林野浩把纸团塞进口袋。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听进半句课。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放学后操场见。
是要打架？他一个人，去还是不去？去了，对方人多怎么办？不去，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
中午吃饭时，他把纸条递给谢欣。
谢欣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不能去。”
“我知道。”
“那告诉老师？”
林野浩依旧摇头：“告诉老师，他们只会更嚣张。”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他抬眼，看着谢欣焦急的脸，平静地说：“我去。”
谢欣急得声音都变了：“你疯了？他们肯定好几个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林野浩看着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去？因为他不想再躲了。在太镇，他躲了太多年，躲到最后，只换来更多的欺辱。宋达教过他：有些事，躲不掉。
下午放学，他独自一人走向操场。
夕阳把地面铺成一片金黄，他站在篮球架下，安静地等着。
很快，三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比林野浩高出半个头，身材壮得像一头小牛，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跟班，一看就是凑数的。
“林野浩？”高个子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就是你？”
林野浩没说话。
高个子嗤笑一声：“听说你挺能打？还打过人？”
林野浩依旧沉默。
高个子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挑衅：“我告诉你，在太县一中，你得守规矩。懂吗？”
“什么规矩？”林野浩终于开口。
“新来的，就得听老生的。”高个子抬手，想拍他的脸，“懂了？”林野浩微微偏头，轻巧躲开。
高个子一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他妈敢躲？”
他挥拳就朝林野浩脸上砸来。
林野浩没有躲，伸手一握，稳稳接住了那只拳头。
高个子瞬间僵住。
他想往回抽，可林野浩的手像一把铁钳，攥得他动弹不得，指骨都开始发疼。
“你……”高个子的脸涨得通红。
林野浩缓缓松开手，语气平静：“我不想打架。”
高个子慌忙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林野浩，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你……你练过？”
林野浩没有回答。
高个子咽了口唾沫，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林野浩独自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其实他也怕。怕控制不住动手，怕把人打伤，怕被学校开除。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林野浩！”
谢欣从操场边缘飞奔过来，气喘吁吁，满脸慌张：“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
“没事。”
“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