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找到新工作后，林野浩原本以为，日子总算能慢慢好起来了。
可现实很快又给了他一记重击——
他以为平静了，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没变，窃窃私语没停，连林老师看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躲闪、心虚的模样。
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心底那根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野浩正埋首做物理题，方老师给他的那本辅导书，他已经快翻完了。
虽然还有不少地方似懂非懂，但比起刚拿到手时的茫然，他已经进步了太多。
他笔尖沙沙，算得正入神，教室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林野浩，出来。”
他心头一沉，放下笔起身。
谢欣从后座回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走出教室。
教导主任的目光像冬天的冰棱，直直扫过他：“跟我走。”
他跟着教导主任上了三楼，直奔校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三个人——校长、刘老师，还有一个穿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教育局的干部。
“坐。”校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他坐下，手心全是汗。
穿夹克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语气冰冷：“林野浩，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那是一封举报信。
上面写着——太县一中纵容学生打架斗殴，与社会人员来往密切，严重影响学校声誉。建议教育局严肃处理。
落款，清清楚楚写着“林野浩”。
林野浩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不是我写的。”他声音发紧。
王科长抬眼，目光锐利：“笔迹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落款是你的名字。你有什么解释？”
“不是我写的。”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科长等了几秒，见他再无别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等笔迹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凉风吹过，吹得他骨头疼。
有人冒充他写了举报信。
是谁？
是那个被他挤下去名次的？还是看他不顺眼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想把他一脚踢出局。
他快步下楼回到教室。
谢欣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眶通红：“林野浩，怎么了？”
“有人冒充我，写了一封举报学校的信。”
谢欣脸色瞬间惨白：“什么举报信？”
“说我打架，跟社会人来往。”
“谁干的？！”谢欣急得声音发颤。
“不知道。”他摇头，心里一片乱麻。
谢欣看着他，眼泪已经在打转：“那你怎么办？”
“等。”他吸了口气，“等笔迹鉴定。”
那天晚上，他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那封举报信，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冒充他？
是想让他被开除？还是想让学校借坡下驴，给他一个重罚？
他不懂。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手机震动，是宋达：“最近怎么样？”
“还行。”
“有人找你麻烦？”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下：“没有。”
他不能再让宋达为他操心。
宋达已经帮了他太多，他不能再把麻烦引过去。
第二天，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不是他写的。
可学校，没打算放过他。
刘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林野浩，虽然信不是你写的，但上面写的内容，是不是属实？”
他愣了：“什么内容？”
“打架，跟社会人员来往。”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是真的。”
刘老师叹了口气：“学校决定，给你一个警告处分。”
“为什么？”他猛地抬头，拳头攥紧，“信不是我写的！”
“信不是你写的，可你做的事是真的。”刘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教育局盯着，学校总得有个交代。”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打架，是赵老板先动手；
他跟宋达来往，是因为宋达一直在帮他。
他做错了什么？
可在学校眼里——
错了就是错了。
不管原因，不管努力，只要贴上“坏学生”的标签，就永远是错的。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气。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
阳光明明暖暖，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才慢慢转身回教室。
中午吃饭，他把这事告诉谢欣。
谢欣听完，脸涨得通红，气得发抖：“他们凭什么？！信不是你写的，凭什么处分你？！”
“因为我确实打架了。”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是赵老板先动的手！”谢欣急得快哭了。
“学校不管这些。”
谢欣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林野浩，你太委屈了……”
他笑了，那笑里全是苦涩：“不委屈，习惯了。”
在太镇中学，张丽华也是这样。
不管谁对谁错，最后错的一定是他。
他以为换了学校，换了老师，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他错了。
在哪儿都一样。
在别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坏学生”。
不管他多努力，都改变不了。
下午，处分通知贴出来了。
白纸黑字，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林野浩同学在校外打架斗殴，与社会人员来往密切，严重影响学校声誉，给予警告处分。全校通报。”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孙浩站在旁边，气得拳头直砸墙：“凭什么？！凭什么啊？！”
林野浩没说话，转身，默默走了。
放学后，他一个人去了操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像烧着的火。
他坐在看台上，看着跑道，想着这些天的事。
举报信、处分、全校通报……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其实在乎得要命。
他努力了半个学期，成绩从倒数进步到三十二名。
他以为学校会看见，老师会看见，同学会看见。
可他们没看见。
他们只看见他打架了，跟宋达来往了，被处分了。
不管他多努力，在别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坏学生。
手机震动，是宋达：“最近怎么样？”
“学校又给我处分了。”
宋达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低沉：“什么处分？”
“警告。说我打架，跟你来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对不起。”
林野浩心里一紧：“宋哥，不是你的错。”
“你别这么说。”林野浩声音发哑，“你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是一阵沉默。
宋达轻轻问：“你是不是不该来太县一中？”
林野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问，我是不是真的该回太镇？
回那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儿没有偏见，没有处分，没有……这么多委屈。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
宋达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好想想。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看台上，看着天边的云。
云被夕阳烧成红色，一层一层，像翻涌的浪。
他想起母亲说——“你是妈的骄傲。”
想起宋达说——“你是我兄弟。”
想起谢欣说——“我喜欢你。”
这些人对他好，可他却让他们失望了。
他打架，被处分，被全校通报……
他让他们丢人了。
天黑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