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4章 父母的崩溃与不解
  林野浩亲手撕毁了那张退学申请表,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无孔不入的恶意,从来不是单靠一句“我不退了”就能扛过去的。
  他答应过谢欣,不会当逃兵;答应过宋达,要好好读书;甚至对着自己发过誓,要咬着牙熬下去。可每天清晨踏进教室,迎上那些或嘲讽、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时,那个念头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他没有答案。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他正机械地往书包里塞课本,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野浩,这周放假,回不回来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他犹豫了一瞬,喉咙发紧,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回。”
  他该回去看看了。妈妈在饭馆里洗碗,一双手泡在冷水里,早就裂得满是口子;爸爸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大半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他得回去看看,哪怕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要人回去了,妈妈那颗悬着的心,就能落下来一点。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晃晃悠悠停在了太镇的街口。他下车往家走,刚拐进熟悉的巷子,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家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小山似的旧纸箱、塑料瓶和废纸板。妈妈正佝偻着腰,一箱一箱往下搬纸箱,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被风吹得乱糟糟贴在脸颊上。露在袖口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茧子比上次回家时又厚了一层,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污渍。
  鼻腔猛地一酸,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纸箱:“妈,我来。”
  李桂芳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回来了?不用不用,妈自己能搬,别脏了你的衣服。”
  他没说话,闷着头把车斗里的纸箱全都搬下来,摞得整整齐齐,又把散落的塑料瓶一个个踩扁,塞进编织袋里。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野浩,你瘦了。”
  “没瘦,挺好的。”
  “还骗妈,”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发颤,“脸上都没肉了,颧骨都凸出来了。”
  他别开脸,没敢再看她的眼睛。搬完东西进屋,爸爸正靠坐在床上,腿上的绷带拆了,可脚踝依旧肿得老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见他进来,爸爸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回来了?”
  “爸,”他走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好多了好多了,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爸爸说得轻松,可他清楚地看见,爸爸挪动腿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看着爸爸肿着的腿,又看着妈妈满是裂口的手,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他在太县一中读书,每个月的生活费、资料费,几百几百地花出去。这些钱,是妈妈一个碗一个碗洗出来的,是爸爸用一条腿换回来的。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些委屈和崩溃全都倒出来。
  晚饭过后,他抢着去洗碗。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碗碟上的油污黏糊糊的,才洗了没几个,他的手就冻得通红,指节发僵。妈妈跟进来,看着他冻红的手,心疼得直皱眉,伸手就要抢碗:“别洗了别洗了,快出去暖着,妈来洗,我洗惯了,不怕凉。”
  “没事,我洗。”他躲开她的手,低头继续洗。
  洗完碗,他坐在床边,看着妈妈就着昏黄的灯泡缝补他磨破袖口的校服,针线一上一下,动作慢得很,眼睛要凑得很近才能穿进线孔。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干得发涩,“我想跟你说个事。”
  妈妈抬起头,手里的针线还捏着:“什么事?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在学校……真的待不下去了。”
  妈妈手里的针猛地顿住,针尖扎在了指腹上,她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那些人看不起我,天天变着法地骂我,把我当靶子一样耍,我真的受不了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妈妈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放下针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野浩,你不能退学啊!你拼了命考上太县一中有多不容易,你忘了?你要是真的不读了,妈这辈子的盼头,就没了啊!”
  “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爸爸,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野浩,你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爸爸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心疼,是彻骨的失望。
  “你知道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吗?”爸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像锤子,砸在他心上,“她在饭馆里,一天站十四个小时,冬天冷水泡得手裂得淌血,回来还要给我擦身、熬药,她喊过一句撑不住吗?我在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腿砸断了,躺在医院里,第一想的是别耽误你学费,我喊过一句撑不住吗?”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也红了:“林野浩,你坐在教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告诉我们,你有什么撑不住的?你一句不想读了,对得起谁?”
  他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爸爸看着他,也别过头去,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妈妈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声压在喉咙里:“野浩,妈知道你在学校受委屈了,妈知道你苦。可咱们不能退啊,你退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不就更得意了?再忍忍,忍到考上大学,就好了,啊?”
  他被妈妈抱着,哭得浑身发抖。他想起宋达说过的话:“我宋达的兄弟,不能当逃兵。”他不是想当逃兵,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读个书,不用被人骂,不用被人盯着,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可他连这点奢望,都成了奢求。
  那天晚上,他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癞蛤蟆形状的水渍,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还没去外地打工的时候,他指着那块水渍问妈妈:“癞蛤蟆趴在那里不动,它不饿吗?”妈妈笑着说:“它不是不动,是在等,等蚊子飞过来,它就能吃饱了。”
  可他在等什么呢?等那些欺负他的人良心发现?等学校给他一个公道?等自己熬到高考,考上大学?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学期了,什么都没等到,只等到了满身的疲惫和看不到头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肉和青菜,回来给爸妈做了一顿饭。饭桌上,妈妈吃着吃着就哭了,爸爸也端着碗,红了眼眶。他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妈妈夹了块肉,给爸爸倒了杯温水。
  “妈,爸,”他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退学了。”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他点了点头,“我忍。忍到考上大学,忍到离开那个地方。”
  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伸手摸着他的头,反复说着:“好孩子,真是妈的好孩子。”爸爸别过头,看着窗外,肩膀微微抖着。
  下午,他要回太县了。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站在巷子口,爸爸拄着拐杖,紧紧挨着她站着,两道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他用力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太镇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熟悉的菜市场、镇中学、路边的烂尾楼,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宋达的脸,谢欣的笑,还有爸妈泛红的眼眶。
  到了太县一中,他径直走进教室。孙浩看见他,凑过来问:“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还行。”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又没睡好?”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