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欣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后，林野浩整整躲了她三天。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他怕一看见她，就会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问起“你想好了吗”，更怕自己控制不住，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我也喜欢你”。
可他不能喜欢她。
他配不上她。
他是打过架、背过处分、从太县一中退过学的“坏学生”，是跟着宋达混过烂尾楼、收过保护费、催过债的人，身上沾着洗不掉的烟火气和江湖气。而谢欣是干干净净的好学生，成绩拔尖，性格温柔，老师喜欢，同学亲近，是走在阳光里的人。他不能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沼里，不能耽误她的人生。
第一天，他特意绕了远路，从操场的侧门进教学楼，避开了每天都会和谢欣遇见的正门。进了教室，他就埋着头坐在最后一排，眼睛只盯着课本，绝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下课铃一响，他就第一个冲出教室，躲进厕所的隔间里，直到预备铃响才敢出来。中午他不去食堂，就坐在教室里啃冷馒头，放学铃刚响，他就从教室后门溜出去，不给她半点追上来的机会。
他知道她在找他。
他听见她在走廊里轻声喊他的名字，听见她拉着孙浩问“林野浩呢”，听见她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张望的脚步声。他躲在厕所的隔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攥紧了拳头，不敢出去。他怕一踏出去，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第二天，孙浩终于忍不住了，趁课间凑到他身边，皱着眉问：“林野浩，你跟谢欣吵架了？”
林野浩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你躲着她干什么？”孙浩叹了口气，“她找了你整整一天，昨天放学没等到你，躲在操场看台哭了好久。”
林野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可最终还是硬着心肠，没动，也没说话。
他不能去见她。一见了，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第三天，她终究还是堵住了他。
放学铃响，他照旧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沿着偏僻的小巷往家走，以为能像前两天一样躲开她。可刚拐进巷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谢欣就站在路灯下，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看见他过来，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林野浩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林野浩，”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林野浩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没说话。
她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林野浩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最终还是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因为我配不上你。”
谢欣一下子愣住了。
“我打过架，被学校记过处分，还退过学，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坏学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可你不一样，你成绩好，人缘好，老师都喜欢你，你是好学生。我不能耽误你。”
“你不是坏学生！”谢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哭腔，“林野浩，你是好人！”
他摇了摇头，别开眼不敢看她：“我不是。我跟着宋达混过，收过保护费，帮人催过债，也动手打过人。我不是什么好人，我配不上你。”
“可你对我好啊！”她哭着抓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抖，“你在我发烧的时候跑遍镇子给我买药，下雨天绕远路送我回家，自己啃冷馒头也要把热饭留给我，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林野浩站在原地，喉咙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对他好，知道她眼里的他，和旁人眼里的不一样。可他不能因为这份好，就自私地把她拖进自己的人生里。他得为她着想，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和她一样干干净净、前途光明的少年，而不是满身泥泞、前路未卜的自己。
“谢欣，”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她急得红了眼，一字一句地喊，“我就要你！林野浩，我只要你！”
他看着她哭红的脸，伸出手，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不能碰她。碰了，他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谢欣，你回去吧。”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别等我了，不值得。”
谢欣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站了很久很久。晚风吹过来，卷起她的碎发，也吹凉了她眼里的光。直到天彻底黑透了，她才吸了吸鼻子，转身慢慢走了。
林野浩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晚风很冷，可他一点都不觉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好好读书，得考上大学，得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得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等到那一天，他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
第二天上课，他走进教室，看见谢欣坐在前桌的座位上。她没回头看他，他也没往她那边看。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安安静静地上课，下课，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孙浩在旁边看着，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就这么僵着？”
林野浩没说话，低头翻着课本。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早晚把自己憋坏了。”孙浩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中午去食堂，他一个人端着饭盒，蹲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吃着凉透的米饭。身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笑着凑过来，把饭盒里的饺子夹给他，给他讲课堂上没听懂的题。他想起她蹲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表白时红扑扑的脸颊，想起巷口路灯下她哭红的眼睛，手里的饭盒忽然就变得沉甸甸的，再也吃不下去了。
下午放学，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宋达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看见他出来，随手把烟头碾灭，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他没多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子一路开到镇子东边的烂尾楼，楼前的空地上生着一堆旺旺的火，张彪和几个兄弟围在旁边说笑。宋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坐下，他也跟着坐了过去，看着跳动的火苗，一言不发。
“怎么了？”宋达先开了口，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跟丢了魂似的，跟那小姑娘吵架了？”
林野浩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轻声说：“宋哥，她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
宋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是好事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可我配不上她。”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和自卑，“我打过架，背过处分，退过学，是别人眼里的坏学生。她是好学生，成绩好，前途光明，我配不上她。”
宋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那你觉得，什么叫配？有钱？有势？还是成绩好、家世好？”
林野浩没说话，默认了。
“她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家里有钱，是因为你是林野浩。”宋达的声音很沉，却字字戳中他的心底，“是你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是她生病的时候你跑遍镇子给她买药，是你自己吃再多苦，也记得给她带一口热饭。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这就够了。”
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看着宋达，眼里满是错愕。
“你要是也喜欢她，就去告诉她，别让人家小姑娘哭着等你。”宋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耽误她，就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给她一个未来。你现在这样躲着她，亲手推开她，才是真的耽误她，才是真的对不起她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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