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图带人撤走后,宋达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
林野浩每天放学,第一时间就往医院跑,拎着妈妈提前做好的、软烂好入口的饭菜,到病房里帮宋达拆饭盒、递温水,陪他说些学校里的琐事,讲讲镇上街坊的近况,分散他的注意力。
宋达总催他回去,板着脸让他别天天往医院跑,好好读书,别耽误了功课。可他从来不听,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天来。
他怕宋达一个人躺在病房里闷得慌,更怕他闲下来就会琢磨张图的事,心里憋着一股火,反倒养不好伤。他比谁都清楚,宋达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张图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只是胳膊上挨了一刀,缝了十几针,下次呢?会是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护住宋达。可他能护住一次,未必能护住次次,他必须想个办法,从根上解决这些没完没了的麻烦。
第四天,宋达拆了线,说什么都要出院。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反复叮嘱他按时回来换药,胳膊绝不能用力,更不能再受磕碰。
站在医院门口,宋达看着身边的林野浩,语气依旧是不容商量的强硬:“你回学校好好读书,镇上的事,别管,也别掺和。”
林野浩点了点头,嘴上乖乖应着“知道了宋哥”,可心里却清楚得很。张图的人随时可能再来,王飞也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可他没想到,最先找上门来的,不是张图的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他正在教室里上自习,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张彪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来据点。
他立刻起身跟老师请了假,抓起书包就往据点赶。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一辆挂着太县牌照的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看着低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推开门走进据点,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瘦高身形,穿着熨帖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或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可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冷得像蛇,扫过人时,带着让人浑身发紧的审视和算计。
宋达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张彪站在侧边,手里紧紧攥着钢管,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那个男人,满是警惕。
“林野浩,过来。”宋达看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野浩走过去,在宋达身边坐下。
那男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就是林野浩?宋达身边那个小军师?”
林野浩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半分怯意。
“我叫向北。”男人自报家门,语气平淡,“是王飞的朋友。”
林野浩当场愣住了。
向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太清楚了。宋达当年过命的兄弟,就叫向北。当年为了护着宋达,替他挡了三刀,最后死在了宋达怀里。宋达记了他一辈子,提起来,总会红了眼眶。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也叫向北?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达,只见宋达的脸色更差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向老板,”林野浩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大老远从太县跑到太镇来,到底有什么事?”
向北没说话,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王哥手里的借条,宋达欠王哥五万块,逾期大半年了,一分没还。今天,我是来要这笔账的。”
林野浩拿起借条扫了一眼,心里瞬间了然。
还是那张借条,和之前赵虎拿来的、马东拿来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的字迹都分毫不差。
王飞又来了。还是老一套的把戏,还是拿着这张莫须有的借条,一次次派人来试探,来搅局。
他忽然笑了,抬眼看向向北,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向老板,我怎么听说,王飞现在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快留不住了,家底都快掏空了,怎么还有闲钱雇你来要这五万块的账?”
向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懂的不多,但至少看得明白。”林野浩放下借条,身体微微前倾,字字清晰地戳破了他的来意,“王飞现在没钱没人,四面楚歌,他让你来,根本不是真的要这五万块钱,是让你来探底的。看看宋达伤得重不重,看看太镇还有多少人手,看看我们是不是好欺负,能不能让他找到可乘之机。”
向北的脸色瞬间变了,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林野浩。
“你……”
“还有,”林野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王飞,太镇的事,从来都是宋哥说了算。他的手要是再敢往太镇伸,不用我们动手,韩江、侯三、张图,哪个都不会放过他。他现在就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你信不信?”
向北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野浩,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上的文质彬彬瞬间褪去,只剩下阴鸷:“小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还在读书的毛孩子,也敢跟我叫板?”
“我不是跟你叫板,是把话说清楚。”林野浩没有半分后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太镇,不是你和王飞能来的地方。”
向北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黑色的轿车很快发动,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林野浩站在据点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却没觉得冷。
宋达走到他身边,站在了他身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刚才那些话,谁教你的?”
林野浩笑了笑,转过头:“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宋达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紧,轻声问:“谁?”
“向北。”
宋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林野浩的心上。
向北。那个替宋达挡了三刀、死在他怀里的兄弟。他从没见过那个男人,却听过无数次关于他的故事。他替宋达死了,宋达记了他一辈子。
当天放学,林野浩没回太镇,直接坐上了去太县的班车。
他打听到了向北的住处,在太县西边的老旧居民楼里,四楼,门牌号402。
他站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向北站在门口,看见门外的林野浩,当场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林野浩?你怎么来了?”
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静:“向老板,我来跟你谈点事。”
向北愣了半天,侧身让他进了门,反手关上了门,看着他问:“你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
向北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胆子是真不小。你就不怕我把你来了的事,告诉王飞?”
“你不会的。”林野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根本不是王飞的人,你是他的仇人。”
向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眼神猛地一凛:“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野浩的语气无比笃定,“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叫向北,不是因为你崇拜宋达的兄弟,是因为你恨他。当年向北出事,跟王飞脱不了干系,对不对?你潜伏在王飞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
向北站在原地,浑身都僵住了,看着林野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野浩笑了笑,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我是林野浩,宋达的兄弟。”
向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眼里的警惕散去了大半:“你比我想象的